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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2007

    HELLO,坏女人

     


    脸蛋,一定要每天精雕细琢,不经意流露熟女的诱惑
    头发,一定要染成栗色略带酒红,烫大大的卷,垂到腰际
    手指,一定要在右手的食指上佩戴稍嫌凌乱的流苏饰品
    脚踝,一定要用素雅简单的白金脚链紧紧捆住
    衣服,一定要贴合身型,可以慵懒、可以波希米亚,但切记:暴露是一个女人风情的大忌
    还有……
    手腕,一定要清素
    高跟鞋,一定要三吋
    后颈要干净诱惑
    双手要柔软无骨
    小腿的线条必须笔直柔和
    脚腕一定要窄细精致

    阙愉说:我扮演一个职业的坏女人。

    第一个说阙愉是坏女人的,是一个十岁的男孩。
    那时候,阙愉十四岁,偷偷穿二十岁的姐姐阙眉的长裙。
    那个住在阙愉家隔壁的十岁男孩说:愉姐姐,你好像晚上电视机里面的坏女人。
     
    那时候的阙愉,很清透的皮肤,不长的黑发,与同龄女孩子一样略显丰满的身形,每天念叨的,就是减肥减肥。
    为了变得像姐姐一样纤细,阙愉省略掉每天的早餐,晚上喝隔夜的浓茶,抱着小说直到半夜,却对妈妈说,自己在努力读书。
    阙愉看红楼梦,羡慕林黛玉脆弱的身体,却不知道林黛玉的才情,阙愉说:为什么我没有多愁多病身?每每这个时候,姐姐都会给她一巴掌,说:你这个不省油的小妖精。
    阙愉从那时候开始暗恋一个男孩,隔壁班的男生,优秀的一塌糊涂的一个男生。在阙愉天真的头脑中,林黛玉的愁与病都与爱情相关,那丝丝缕缕影影绰绰的少女情怀……

    阙愉问姐姐:为什么我不像你?
    阙眉长发,瓜子脸,精致的眉眼,身材纤细。阙愉觉得,姐姐像林黛玉。
    阙眉说:你还小呢,等到你二十岁的时候,这条巷子里面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你疯狂的。
    阙愉不懂,说:为什么会为我疯狂?
    阙眉笑,说:因为你是个不省油的小妖精。

    时间像是春天的微风,在你还未感觉的时候已然悄悄溜走。

    阙愉的家,早在她十八岁那年就搬离了那条陋旧的小巷。但二十岁生日那天,阙愉还是跑了回去,从巷头,走到巷尾……
    那个时候,为阙愉而疯狂的男孩子,早已可以从巷头排到巷尾。
    那时候的阙愉,用很精致的透明玻璃杯喝白开水,喜欢站在露台晒太阳,喜欢穿长裙,球鞋。

    那一年,阙愉的姐姐嫁人了。嫁给了一个阙愉并不喜欢的男人。
    男人三十岁,事业有成。现在阙愉看来,姐姐的选择没错。但在那时,阙愉认为,姐姐应该等待自己的贾宝玉——那个出国五年的姐姐的青梅竹马。
     
    现在,阙愉望着对面动作优雅搅动咖啡匙的男人——阙眉的青梅竹马。那时候,阙眉已经嫁人五年了。
    “我一直不太相信……”他轻啜一口蓝山,“直到收到小眉寄给我的照片……”
    “姐姐跟你说过她不等了。”阙愉喝白水,“女人是没有太多个五年的。”
    “她就连见我都不敢么?”男人有些颓然,“她怕什么?那个男人?那个快四十岁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她未来儿女的父亲我父母的女婿和我的姐夫。” 阙愉心中的鄙夷和不悦开始挂在脸上了,一个这样的男人竟然也如此的流于世俗,或者父母反对姐姐嫁给他的理由是正确的。“更何况,他只比你大三岁。”
    “小眉为什么不来见我?”男人望着阙愉,这个精致美丽无懈可击的完美女人,一如当年的阙眉。
    “没必要,你要她来听你质疑?听你奚落她的丈夫?还是要她来背叛什么?或者……让她痛苦?”有必要的时候,阙愉会从一直温驯的波斯猫变成凌厉的猎豹。
     
    时间是最出色的工匠,可以将一个普通如卵石的女孩打磨成一块精致的水晶。
    十年的时间带给阙愉的,是彻头彻尾的改变。
    就像当年的阙眉,阙愉美丽聪敏、八面玲珑。
    阙愉说:这年头,谁还做林黛玉?
    阙愉说:女人,你要快乐,就要做个坏女人。
     

    阙愉决定做个坏女人,是在二十岁那年。
    那一年的天空一直都很蓝,现在阙愉想起那一年,还会觉得那一年是美丽的。

    那一年,阙愉和男朋友分手了。那个优秀的无懈可击的男生,除了他家环境不太好,你找不到他的缺点。
    没人知道阙愉为什么和那个男生分手,阙愉在学校里面也没有太多的女性朋友。

    阙愉说,做坏女人,就别要这种两小无猜的爱情了。
    只有阙眉知道——妹妹真的长大了。

    那时候,阙愉依然是清纯的女学生状,即使染发和烫发早已成为了风潮,阙愉依然是清纯的一把青丝,白色长裙,一群学校里面等待白雪公主的男孩的梦中情人。
    他们把阙愉想象成琼瑶小说中的女主角,温柔、娇嫩、敏感、纤细,需要疼爱和保护……
    阙愉说:那是一群没有大脑的男人,如果我像六年前一样,他们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阙眉告诉妹妹:男人都是视觉系的动物,别指望他们一眼就能看到你的心灵和智慧。
    阙愉说:就让我再做一年琼瑶女主角吧。

    众人眼中的阙愉很乖巧,很安静,只是稍微有些孤僻。

    阙愉点燃一支烟,修长的手指摆弄着老板台上面精致的点烟器。
    阙眉走进书房,看到的是若有所思的妹妹。

    阙眉说:又跑到我家偷偷抽烟?
    阙愉说:我光明正大。
    阙眉说:吸烟对皮肤不好。
    阙愉说:坏女人的生命不应该与烟没有交集。
    阙眉说:你明年就毕业了吧?
    阙愉点头,说:毕业了我就自由了。

    阙愉望着在大玻璃书柜前的姐姐,问:姐姐,你快乐么?
    阙眉找到自己的书,微笑着面对蹙着眉的妹妹,说:我很快乐,也很幸福。

    阙眉说:如果不快乐,就去找他,他不会介意你偶尔一次的任性。
    阙愉用力的吸一口烟,说:他不值得我做一匹坏马。

    阙眉轻轻抚摸妹妹的长发,或者自己并不是个称职的好姐姐,至少在爱情和婚姻上,自己没有给妹妹一个她渴望的答案。
    阙愉靠在姐姐怀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或者是的,阙愉在某些程度上模仿着阙眉。
    要面包不要爱情,当年的阙愉其实并不能理解个中奥妙,但还是执著的选择放弃爱情,而几年之后,当阙愉终于明白那个道理的时候,也同时觉得自己的幼稚幸运的让自己早解脱了五年,而这五年,姐姐浪费掉了。
     

    阙愉读商,毕业那年将长发烫弯,染成栗色,一种安静却野性的美。
    在公司报道那天,男同事们看呆了眼,女主管冷冷的眼。
    阙愉知道,这对自己未来的工作不是什么好事情,但依然自信的对所有人微笑,对女主管微笑的时候,笑容中还刻意夹杂了一丝骄傲。
    那位徐娘半老的主管冷冷点头,算是欢迎。

    阙愉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半年多,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让人找不到理由在三个月试用期之后辞退。

    半年,阙愉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送走了那位徐娘主管,坐上了她的位置,同时也很完美的诠释了“坏女人”定义——阙愉很巧妙地让老板的私生活在老板太太的眼中变得神秘,从而使老板的家庭生活不再那么平静;与此同时还令公司很多男性同胞与自己的女友或多或少的破碎了原本坚贞的爱情……

    阙愉说,男人是视觉系动物,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

    老板收到信箱和办公桌上阙愉的辞职信,有点意外,召唤阙愉来办公室,却被通知阙愉今天没有来上班。

    那天,阙愉坐在姐姐家书房的露台抽烟。
    阙眉在厨房里面做了点面,她知道妹妹今天的情绪恐怕吃不下太多。

    阙愉说:我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
    阙眉说,至少这次你的大老板没有想着怎么把你拖上他的床。

    阙愉说:我也想嫁人了。
    阙眉说,这话不像坏女人会说的。

    阙愉说:我发现自己不太喜欢自己的工作了。
    阙眉说,你不是挺喜欢周旋在一群色鬼男人当中,被其他女人认定坏女人么?

    阙愉说:姐姐,你说坏女人是不是都短命?
    阙眉说,你觉得我像是个短命鬼么?
     
    第二天阙愉去新公司报道,锋芒不露沉稳安静的气质让她的新老板对她赞叹有佳。
    阙愉总说,坏女人必须聪明的知道在何种时刻隐藏自己的锋芒。
     

    阙愉的微笑淡淡的,轻轻的,暧昧的另周遭的男性心猿意马。阙愉喜欢这样对他们微笑,眼底却闪烁着算计和狡猾……

    阙愉以为,自己可以这样玩到自己不想玩下去的时候……
     
    “别这样对男人笑,你眼睛里面的狡猾还没藏好。”他礼貌的对阙愉微笑,眼神很深邃,“从这一点来说,你这个坏女人扮演的不合格。”
    阙愉有些惊讶,却也有些兴奋,或者自己遇到了很好玩的游戏对象。

    “你结婚了么?”阙愉收起了勾引其他男人的那种暧昧的微笑,闪烁着大眼睛认真地开始大量身边的男人——一个在酒吧偶然相遇的男人。
    “不要企图勾引我,”他微笑,“假装流露本性,扮天使你更不合格了,眼睛里面都是算计……”

    “不好玩,你结婚了……”阙愉垂下眼帘,有些失望的感叹,余光扫着男人无名指上面素净的白金指环。
    “现在你眼睛里面一定都是看到了心目中猎物的兴奋,而不是你表现出的失落……”他喝光杯中的酒,“小姑娘,你的坏女人道路还有很长。”

    他转身离开,留下阙愉有些无奈的望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相当有趣……而这样一个男人是被怎样的女人绑住的?阙愉对这个男人的兴趣一瞬间转移到了那个与他戴着同款指环的未知女人的身上……

    那夜之后,阙愉褪去自己身上的伪装,开始回到十六岁时候那种清素的装扮,虽然偶尔客户和上司会抱怨一下阙愉开始不食人间烟火,但阙愉发现自己洗尽铅华身边围绕的蜂蝶却反而更多了。
     
    阙愉望着正在整理书房的阙眉,挽起的长发,简单的长裙,穿着围裙,却在露台上透出的阳光下分外的美丽……
    阙愉问:为什么好女人比坏女人更能吸引男人?
    阙眉说,因为男人要娶的是宜家宜室的好女人,而不是不安于室的坏女人。

    阙愉说:就像现在的你?
    阙眉笑,对。

    阙愉说,我遇到了一个怪异的男人,他似乎能看透我的心。
    阙眉说,他结婚了。

    阙愉点头,说我很好奇他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阙眉笑了,说妹妹,你对他的妻子的兴趣似乎超过了对这个男人的兴趣,坏女人可不会这样。

    阙愉说,我可能做不了坏女人了。

    过完二十五岁生日,阙愉有些意兴阑珊……
    半年前,在姐夫的介绍下,阙愉交了一个留美博士男友,男友说,自己还有半年就能回国了,要阙愉等待六个月。
    阙愉说:我已经等待了二十四年。
    男友感动的抱住阙愉。

    阙愉想,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那个看透自己的男人呢?

    阙愉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逛,几天前,阙愉辞职了,因为她想休息一下。
    毫无预警闯进阙愉眼睛的是坐在黑色车子中的一对男女——那个眼神很深邃的男人和一个精致的女人。
    车子从阙愉身边迅速的滑过,阙愉却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人,还有他身边的女人。

    那个女人——阙眉!
     

    四、
    阙愉拦下一辆车,但是却没有像大部分女人一样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车。那太八点档……
    阙愉打车来到阙眉家,坐在楼下小餐厅靠窗的位置。

    阙眉回家的时候是一个人,米色的大衣,精致的皮包,卷曲的长发,黑色的小皮靴。

    阙愉低头看看自己,白色的毛衣,垂在腰际的长发,咖啡色的靴子……二十五年了,自己依然免不了去羡慕和模仿姐姐……
    阙愉笑,些许的自嘲。

    姐。阙愉走出餐厅,阙眉回头,有些意外阙愉的出现。
    又忘了带钥匙?阙眉说。
    阙愉不语,阙眉家的钥匙安静的躺在自己的皮包里。

    阙眉泡了一杯热巧克力,对阙眉来说,妹妹的心事总是瞒不住自己的眼睛。

    姐姐,你到底爱谁?阙愉望着面前浓浓的巧克力,有些无力的说。
    阙眉蹙眉,怎么了?

    你不会离婚吧……阙愉说。
    阙眉偏着头,到底怎么了?

    阙愉说,如果我会结婚,那么我会对自己的承诺坚持。
    阙眉说,我知道。

    阙愉问,你呢?
    阙眉说,什么?

    阙愉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回家了。
    阙眉有些无奈的望着阙愉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房子……
     
    阙愉从阙眉视线中消失了好久,有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那么久……阙眉回家看父母,却看不到阙愉,母亲说,小愉公司最近很忙。
    阙眉有些惊讶,阙愉换了新工作却没有告诉自己……
    阙眉同时有些不解,妹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阙眉尽量减少出去的次数,想着或者阙愉哪天就闯进来了……
     

    五、
    阙愉回到自己办公室。
    两个星期了,那个眼神深邃的男人是阙愉新的老板。

    他的办公桌上没有他太太的照片……或者,他还是未婚的。

    阙愉貌似无意的在桌上放置自己和姐姐的合影。
    他看到,眼神依旧那么深邃,让阙愉看不到情绪。

    阙愉总让自己工作到很晚,想找寻一个能够与他摊牌的时机……

    你其实不必暗示我,当又一次阙愉打翻自己桌上和姐姐的合影的时候,他微笑着说,我是爱你姐姐。
    但是她有婚姻和家庭。阙愉望着他的眼睛,期望看出情绪。
    我也有。他笑笑。
    阙愉瞬间感觉世界似乎崩溃了……

    阙愉说,你们为什么结婚?
    他笑笑,因为你姐姐嫁人了,所以我也结婚了。

    阙愉说,你们认识很久?
    他说,是你姐姐让我明白坏女人的定义的。

    阙愉说,你妻子是什么样的女人?
    他微笑,我妻子是个好女人。

    阙愉问,宜家宜室?
    他点头,对,宜家宜室。

    那为什么你还跟姐姐在一起?阙愉蹙眉,些许的无奈。
    他说,因为心被你姐姐霸占了。

    阙愉问,感觉自己像祥林嫂,那为什么还要结婚,既然你爱我姐姐。
    他说,我是个正常的男人,需要婚姻和家庭。

    阙愉说,难道婚姻和家庭不是建立在爱、忠诚和信任的基础上么?
    他沉默,许久,叹,我的爱只能让我对一个女人忠诚。

    阙愉感觉无奈,说为什么你们都如此轻视婚姻和承诺……
    他说我尊重我的妻子,除了我的心,我给她要的一切。

    阙愉说,如果除了你的心,她什么都不要呢?
    他笑笑,那她就不会是我的妻子了。
     
    前所未有的,阙愉感觉无比疲惫,回到家里拨通阙眉的电话。
    “姐姐。”阙愉说,“你不爱姐夫,那你爱他么?”
    阙眉在电话另一端有些许怔忪。
    “姐姐,我看见你们在一起……”阙愉说,“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为什么还要在一起?你不是说结婚了就做好女人么?”
    阙眉能感受到阙愉的失望和疑惑,或者是的,阙愉只是个表面上的坏女人,而自己却是个骨子里的坏女人……
    “你结婚了,他爱你,或者愿意结婚还是要去死都是他的事情吧,”阙愉继续有些激动的说,“你……为什么还继续回应他的爱呢?”
    阙眉有些无言以对,她知道阙愉骨子里对婚姻和爱情的忠诚,更知道自己骨子里流着的坏女人的天生的邪恶血液……
    “其实,我谁都不爱。”阙眉淡淡的说,“我爱的是自己被爱的感觉。”
    “我是坏女人。”阙眉轻轻叹,“身体里面都是不能安定下来的因子……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阙愉彻底无法分辨黑与白。
     

    我用生命中二十五年的时间去变成一个女人,一个坏女人,一个姐姐思想中的坏女人……但却还是不够彻底,我的世界,婚姻必须是纯净且坚贞的,特别是你的。

    “什么是爱情?”越洋电话中,阙愉有些懒散的感叹。
    “如果能够下定义,那还是爱情么?”留美博士想当然的以为阙愉在等待的过程中感觉疲惫,“还有三个月我就可以结束这个项目回去了。”
    “嗯。”阙愉没有再说更多。

    如果爱情无法定义,那么婚姻呢?
    阙愉期待见到他的妻子,他口中宜室宜家的好女人,那个笨女人。
    阙愉租了一套小房子,同时切断自己与阙眉之间的联系……

    阙愉开始过朝九晚五的生活,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原来如此享受一个人往来与人群的孤单的感觉,安静的看书听音乐竟然比周旋于诸色男子之间更让自己有安全感和归属感……
    有时候阙愉望着镜中的自己会忽然笑起来,竟然自己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一切原来都是错的。

    当阙愉接到阙眉怀孕的消息的时候,预料中的意外——阙眉的丈夫一直想要个孩子,阙眉不反对,但五年间他们一直过着二人世界。

    阙眉怀孕的消息是经由母亲传递给阙愉的,且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喜讯……

    阙眉躺在病床上,脸色并不好。医生的诊断是很平常的先兆流产。
    阙愉安静的坐在床边,就算阙眉体内多少不安定的血,既然决定了为一个男人孕育他的骨肉,那么或者她希望自己安定下来了。

    匆忙冲进病房的中年男子吵醒了了浅眠的阙眉,她对他微笑,说,“我没事。”
    阙愉闪出病房,将时间和空间留给这一对初为父母的夫妻。

    当病房内电话声肆虐的时候,阙愉忽然觉得一个男人事业有成有时候其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穿过姐夫匆忙走出病房的身影,阙愉分明在姐姐眼中看到了那绝不应该出现在阙眉生命中的落寞……

    “你是因为孤单才跟他在一起的么?”阙愉问。
    “终于肯和我说话啦,”阙眉笑着,望着清减了一些的妹妹,“我可以说不是么。”
    “你们快要有个孩子了,”望着阙眉还平坦的小腹,阙愉感觉自己有些语重心长,“就算是为了这个孩子,收收心吧。”
    阙眉依旧安静的微笑,阙愉却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母性的光辉。
    “我先回去了。”阙愉不想和阙眉呼吸更多相同的空气,而且医院的气味也让她厌烦。
     
    很意外的,阙眉在穿越院区那开阔广场的时候,透过一扇敞开的玻璃窗,看到一张熟悉却陌生的脸……
     

    ICU,一个生命靠机器维持的女人,毫无血色,周遭机械的运转着的机器,那跳动的光标似乎在告诉阙愉——她还活着。
    那个女人,透过那些插在她身体上维持她生命的管子,阙愉只能隐约看到她乌黑的长发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苍白皮肤。左手无名指,一枚熟悉的戒指。

    床畔那个荡漾着温柔和幸福表情的男人,他让阙愉确信,床上的女人不仅仅还有生命,甚至……还有思想。
    他……那个眼神深邃的男人——阙眉的情夫!

    他情深款款,张合的唇似乎是在像她倾诉着自己所有的一切——生活、感情、快乐……悲伤。
    而他眼中的深情和周遭流露出的幸福感,令阙愉迷惑——这是那个与阙眉有私情的男人么?这是那个对自己说“心被你姐姐霸占了”的男人么?

    隔着厚重的玻璃,阙愉惊觉自己和他竟然身处两个世界,而ICU内外对于他来说毫无疑问也是两个世界——抑或,ICU内外,他是两个人?
    阙愉安静的等他探望完ICU中的人。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阙愉玩味却并不戏谑的脸。
    “我明天再来看你。”他轻轻吻了吻女人的额头。
     
    “你太太?”阙愉望着他。
    他点头,微笑,眼神透过玻璃窗望向ICU。
     
    坐在广场的长椅上,阙愉望着那个男人,忽然感觉自己这几个月来的“以为”,很可能都是错的。
    “那么你是骗了我还是我姐姐呢?”阙愉叹,“又或者你和我一直以来以为的一样——骗了你的太太。”

    他笑,你不是一直想见见我的妻子么,现在满足好奇心了么?
    阙愉说,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不再看阙愉,只是轻叹,其实你真的很像小眉。
     

    五年前,一个女人婚礼的花车撞倒了一名孕妇,虽然她们把那名孕妇及时送到了医院,但孕妇除了失去自己的孩子,还在昏迷了半年之后,永远的只能靠机器去维持自己脆弱的生命……
    阙愉无力的阖上眼——她知道,那天阙眉婚纱上鲜红的血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遗忘。
    “那就是你刚刚在ICU中看到的女人。”他的声音平淡得毫无语气可言。

    阙愉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如此无力……

    “其实,背叛爱情的人是我,只不过,你姐姐才是被背叛的那一个。”他笑,笑容中满是自嘲,苦笑着,将他、阙眉和他妻子的故事娓娓道来……

    当年在阙眉男友出国的时候,他花了很多的时间和心血去追求阙眉。阙眉聪明、美丽、骄傲、自信,她的骄傲和自信让同样骄傲和自信的他胸中满是征服欲……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彻底征服了骄傲的阙眉,他和阙眉在不甚公开的情况下交往了两年左右的时间,阙眉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妹妹,自己深深爱上了一个男人,并决定为他修身养性,变成好女人……
    就当阙眉认定自己只能嫁给这个男人的时候,那个真正令这个男人心动和心疼的女人出现了——她没有阙眉的美丽,没有阙眉的聪明,没有阙眉的骄傲甚至没有阙眉的自信……但她淡如泉水,柔如丝绸的笑容还是让他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爱情——全然不同于对阙眉的征服欲。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得到了现在妻子的爱,以最快的速度结了婚。

    “直到半年多之后,出车祸的那天,我才再见到小眉……之后小眉偶尔会来ICU看她,我见到过小眉对着她哭……”他说,“我从没见过你的姐姐哭,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孩,竟然对着一个负心男人的妻子哭……”
    “姐姐很寂寞,是吧。”阙愉有些无力的说。
    他点点头。

    阙眉为自己营造了一场幸福且完美的婚姻,绝口不提丈夫忙碌的事业之余留给自己的永远只是漫无边际的寂寞……
    “小眉是那种不会让自己沉浸在一段不会有结果的爱情中的女人,离开了,那曾经的爱,就随着时间流逝了。”他的脸上,淡淡的浮现愧疚,“原本我也以为小眉的眼泪,是对于我们那段过往,而后我发现,那段记忆,对她来说,早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阙眉的眼泪,夹杂着羡慕和无助——就算是下半生只能躺在ICU中,但至少有人依然每天来看她,和她谈很多,很多……
    “小眉不是对你姐夫不满意,她选择被爱进入婚姻,全心的经营,你姐夫是粗线条的那种男人,跟小眉的细致截然相反,当付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人是会绝望的。”
    “姐姐不会!”阙愉看着他,“以前你都是骗我的吧,你明明比姐姐先结婚的,而且你那么爱你妻子,心里怎么会有别的女人的位置。”
    “傻丫头,所以说你骨子里面是个好女人。”他笑,“当初对你说的话半真半假,如果不是今天看到我在ICU里面的样子,就算你知道我的妻子是个植物人,我也会坚持我当初对你说的……”

    “或者,你已经不把我定义为你姐姐的情夫了,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我经常和小眉上床,你还那么单纯的认为我只是因为亏欠小眉而在她寂寞的时候陪她么?”
    “你们疯了!?”阙愉自嘲的笑,ICU中那个好丈夫和自己失意的姐姐一起躺在床上的画面另阙愉些许的厌恶。
    “你以为自己很了解男人……那么你相信一个男人可以六年不碰一个女人么?”
    “够了。”阙愉起身,“你和姐姐过去怎样我不想再听了,只是,姐姐怀孕了,就住在这家医院,如果孩子是你的,你去劝她打掉!”
     

    当阙愉再次去医院看望阙眉的时候,发现姐姐正坐在窗口发呆……在阙愉的记忆中,自己从未见过阙眉发呆的样子。
    他来过了?阙愉打断了阙眉的神游太虚。
    阙眉说:当我终于变成了一个宜室宜家的好女人,却发现他的新娘永远不可能是我。
    阙愉无言以对,阙眉与他之间的故事,彻底打碎了阙愉心底仅存的对于婚姻的那一丝美好的幻想。
    孩子是谁的?阙愉还是先决定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阙眉笑笑,你和他问了一样的问题。
    你背叛了自己对于婚姻的承诺,那么就别再继续伤害那个无辜的人了。阙愉望着阙眉。
    阙眉的表情却很无谓,说:在男人和女人的世界里,有谁是无辜的?
    姐姐,阙愉有些激动的叫,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让他承受未来可能遭到的变故!
    阙眉笑了,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他是无辜的,所以才不能剥夺他生存的权利。
    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们三个人都痛苦!阙愉说,如果孩子是他的,那么一旦真相揭穿……
    我已经遍体鳞伤了,阙眉打断了阙愉的话,还会更加痛苦么?

    阙愉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姐姐了。或者,孩子是姐夫的?

    小愉,阙眉望着妹妹无奈的脸,别学我了,我是坏女人。

    阙愉摇摇头,走出了病房。
    经过ICU的时候,没做一刻停留。
     
    阙眉在半年后生下了一个小男孩,皱巴巴的样子看不出像谁。妈妈抱着说很像小眉啊,阙愉帮着给孩子穿衣服,心想还好是个男孩,男孩一般都像妈妈的不是么。

    阙眉月子结束那天,阙愉在晚饭的时候说:我要结婚了。
    没等阙愉的父母说话,阙愉的姐夫说:小愉前阵子我忙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和那个博士分手了?
    阙愉父母顿时慌神,问那小愉你是要跟谁结婚?
    阙愉望着坐在对面的姐姐说,我嫁给我上司,姐姐也认识的。
    大家的询问眼睛望向阙眉,阙眉放下手中的汤碗,点点头。
    阙愉说,你们还记得姐姐结婚那天花车撞倒的女人么?她三个月之前并发症死了。
    阙愉的父母眼神中闪过愧疚和遗憾……
    阙愉又说:我要嫁的……就是她的丈夫。说罢看了看阙眉,阙眉依旧安静的喝汤

    夜,阙愉被父亲叫到客厅。
    你妈妈很担心。阙愉的父亲说。
    爸爸也担心吧,阙愉笑笑,说:不用担心,他是好人。
    但你会幸福么?阙愉的父亲望着小女儿坚定的眼神,似乎看到了当年坚持要嫁给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的大女儿。
    阙愉点点头。
    那么改天请他来吃饭。阙愉的父亲起身回卧室。
     

    阙愉的婚礼并不像当年阙愉的婚礼那样的奢华,只是请几个亲友简单的一起庆祝了一下,阙愉说不喜欢铺张的排场。

    望着浴室的门,阙愉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

    小愉你恨我和你姐姐么?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自己曾经背叛的女孩的妹妹,他忽然有些恍惚……

    大约是阙眉生下孩子半个月左右之后,阙愉带给自己一份亲子鉴定书。
    他惊讶的发现,阙眉的孩子是自己的,虽然当初知道阙眉怀孕之后他去问,阙眉说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责任……
    你不会去打扰他们的吧?阙愉问。
    对阙愉这个问题,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本应肯定的回答说不会,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或者是因为他其实一直想要个孩子?
    那么如果有办法让你陪伴自己的孩子成长,你能够帮助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么?阙愉望着眼前这个显然被惊呆了的男人,心底有片刻憎恨自己的残忍。
    他望着阙眉,轻轻点了点头,说我可以经常去看他么?
    阙愉笑,说如果你是我的丈夫……
    他愣住,却发现阙愉没有一丝玩笑的情绪。

    阙愉说你放心吧,我做过绝育手术了,你是正常的男人,不能长时间不碰女人的。

    夜,很漫长。
    阙愉安静的沉睡,他在阳台上抽烟,皮夹里面还是前妻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依然柔得像水……

    前妻去世那天,他并不在身边,接到医院电话几分钟之后他就跑到了病房,曾经插在她身上那些赖以维持生命的管子已经被除去,她安静的躺在那里。
    她并不知道,当她正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在另一个女人的病房里陪她聊天消磨时间……又或者,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阙愉自动自发的承担起照顾姐姐儿子的任务,每天在阙眉家消磨一整天的时间,直到他下班来阙眉家,几个人一起吃晚饭。
    每天晚饭后的那一段时间,是他最快乐的时候——阙眉的儿子临睡前会特别粘人,粘阙愉,也粘他。
    有一次阙眉的丈夫开玩笑的说这个孩子不像我和小眉的,倒像是你和小愉的。
    他笑着,望了眼阙眉,她笑得云淡风轻……
    阙愉说,姐夫你知道么,人家说孩子跟谁长大长相也会特别像谁,你看我和我老公是俊男美女,这孩子肯定越来越帅。
    这么喜欢孩子,还不自己生一个。阙愉的姐夫抽着烟斗,阙愉认得是姐姐买的。
    阙愉说现在这就是我儿子,等他长大成人了我再生,姐姐照顾孩子可不如我。

    阙眉不语,频繁给每个人倒茶,轻声对丈夫说,别乱开小愉玩笑。
     

    十一
    阙眉不解,妹妹的变化是好抑或坏,自己不能以自己的价值观和好恶去干涉妹妹的决定,虽然她清楚的知道阙愉要做的一切。
    儿子一天天大了,酷似自己的眉眼,像丈夫的脸型和鼻子,阙眉很清楚他很快会发现阙愉的伎俩……
    有时候她会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的迷惘,但儿子和他亲近甚至超过自己的父亲,每每此时,阙眉会心生不忍。

    或者一纸亲子鉴定可以让一个本不属于你的男人留在你身边一时,但却不可能是一辈子……

    你跟他说这是他儿子?阙眉望着刚刚哄自己儿子入睡的妹妹,成熟女人的风韵,妹妹比自己更快的将这种美丽揉入骨中。
    阙愉轻笑,姐姐能肯定孩子不是他的?
    阙眉淡淡说,纸包不住火。你曾说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要用他来玩游戏?
    是游戏么?阙愉轻轻叹息,或者,在我将那份亲子鉴定交给他的时候,姐姐坏女人的皮毛,我才学到十之一二。
    阙眉欲言又止。
    我先睡了,你儿子有点上火,明天还是带他去看看中医。阙愉最后望了眼姐姐,随着时间的沉淀,她似乎真的洗尽铅华。

    阙眉走出书房,沉重的关门声令阙眉一震。
    出来吧。阙眉脸上痛苦的表情闪现一瞬间,只有一瞬间。我说过了,孩子不是你的责任。
    沉重的窗帘后,他的眼神依旧那样深邃,深邃的看不出情绪。

    书房和客厅的门关得并不重,但却结实的在阙愉心中震了两次,或者真的自己得到了姐姐坏女人的真谛?
    阙愉有些悲哀的微笑,其实昨天不小心被他发现自己怀孕了的事情是好或坏呢?

    是我欠你们姐妹的,如果你觉得这样能快乐,我不会和你离婚的,也会继续对小眉的孩子好,还有你的孩子。他说,表情看不出情绪。
    知道么,你和姐姐毁了我对婚姻的神圣憧憬。阙愉淡淡笑,他竟然在阙愉脸上看到从未在小眉脸上看到的那种母性的光华。
    孩子……他顿了顿,你会生下来吧,会好好待他吧。
    是我的孩子。阙愉依旧是淡淡的笑。他却发现阙愉似乎十分悲伤……


    十二
    人都道,阙家一对艳冠群芳的女儿,若是古时,定要都被选入皇宫的。
    是的,阙家的女儿生得精致美丽,原本开放的环境,免去她们被送入精致牢笼的命运,但是宿命,她们偏要去被同一个男人折磨,也一起去折磨这个男人;抑或孽债,她们偏要努力去生下同一个男人的孩子;又或者,是劫难,她们注定互相折磨。

    小愉,不要这个孩子,可以么?
    为什么?
    孩子是无辜的。
    那么我呢?
    小愉,不要!
    如果我坚持,你会把我从这里推下去么?
     
    大抵是半年多之前,阙愉在阙眉家过夜,阙愉不关心姐夫是否真的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走错了房间,反正他爬上了自己的床。几个月之后,阙愉发现自己怀孕了。
    躺在冰冷的产房,阙愉分明浑身仿佛被撕裂般的疼,但偏偏在脑中浮现那个夜晚,那个夜晚有星星么?月亮呢?今天呢,窗外有光么?阙愉眼中只有一片漆黑。
    阙愉早产,生下一个小小的女儿,暖箱中柔软的一团。他每天都会去看看,看自己还没睁开眼睛的女儿。
    阙眉就如当年阙愉照顾自己一般往返于医院和家,不过当年自己是顺产,没有阙愉生得这样辛苦。

    阙愉被送入医院的时候,已经几近昏迷状态,口中却不断叨念——留住这个孩子。
    医生满脸严肃地钻出手术室,递给阙愉丈夫一张纸,要他签字决定要母亲还是孩子。他说我要我孩子。
    阙眉疯了一般的冲到他旁边,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如果我妹妹死了,你要陪葬!

    后来,医生告诉阙眉,那么小小的一个生命,经历了母体从楼梯上滚下的震荡,还能坚持着活下来,真的生命力很旺盛。
     

    十三
    阙愉家是那种小越层,她和丈夫的卧室在楼上,阙愉的妈妈曾说,肚子一天天大了,搬到楼下住,每天少上几层台阶。
    对妈妈的担心,阙愉只是笑,说,我的宝宝喜欢看星星。

    如果,阙眉常常想,如果那天自己不是终于买到了妹妹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芒果干,便不会忽然的跑去阙愉家,妹妹便不会浑身鲜血的被送入医院……
    每每想起阙愉浑身的鲜血淋淋,阙眉便会把妹妹和当年跌倒在自己花车前的女人重叠。是诅咒,为那个男人生孩子的女人都受了自己恶毒的诅咒……

    阙愉醒来,看到病床边的女人美丽的手轻微的发抖。
    “姐。”阙愉发现自己的声音依然无力。
    “不要动。”阙眉靠过来,轻轻拨开阙愉有些零乱的长发,“喝点水么,还是喝点汤。”
    摇摇头,阙愉轻轻说,“谢谢。”
    第一次,阙愉看到阙眉眼中凝结的泪,姐姐一直都是坚强的。所以许多年之后,每每当阙愉想起阙眉眼中的泪,都会觉得那是自己虚弱的大脑产生的不可思议的幻觉。

    “孩子怎么样了?”阙愉想要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每一丝的动作都会牵扯到自己全身的疼痛。
    “你还不能动。”阙眉按住乱动的妹妹,“孩子还在暖箱,不过医生说没有大问题,我昨天下午才去看过,睡得很香。”
    “现在比较麻烦的是你,有根肋骨断了,还有裂的……”递给阙愉吸管。
    阙愉安静的喝汤。
    “又不想理我了?”阙眉望着若有所思的妹妹,扔出炸弹,“他报警了。”

    阙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点了点头。
    阙愉的摔倒,除了父母,没人认为是个意外。
    阙愉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喝光了汤开始酝酿睡意。阙眉也不打算再说,从来,阙愉嘴巴都紧得很。

    姐妹间的空气变得静止。
     

    十四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找上门的警察还没开口,阙愉径自说了开来,问我是自己摔得或者被人推下来么。
    我是被人推下来的。阙愉说的很平静,其中一个小警察慌忙打开夹子记录,被我姐夫推下来的。

    小愉!阙眉低喝,满脸的不可思议。阙愉满意自己的姐姐终于不再假装平静了。
    把我姐姐先送出去吧。阙愉轻声说。

    警察离开了病房,阙愉在周遭探寻的目光中怡然自得,她知道,无论这些新妈妈和准妈妈或者刚刚离去的那几个警察,都在心底给自己挂上了“坏女人”的标签。
    阙愉浅浅笑。

    阙愉告诉警察,自己一直爱着姐姐的丈夫,色诱了他,怀了他的孩子,要他离婚。他不允,终于在那天爆发,他错手将自己推倒……

    “既然跌倒了,那么如果不滚下那几层台阶,”阙愉晶亮的眼睛望着那个警察,“有点太不戏剧……只不过没想到跌得重了,差点命都没了。”
    警察一脸的不可思议,身侧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着的观众们也都咋舌,这是怎样一个女人!?

    阙愉一直等待着他来,想看他知道事情之后的表情。但一直到阙愉出院,他没再出现,护工说,他每天都去看看孩子。
    而当阙愉终于可以出院了,回到家,却意外的发现他在等自己,

    离婚吧。他说。
    阙愉望着他的眼,眼神还是很深邃,阙愉努力想从他严重看到心碎,徒劳。

    我现在离婚,爸妈会伤心。阙愉道。
    那么就先分居吧。他终于要离开这所房子,就在阙愉大着肚子的那几个月,他还天真的认为这里终于像个家了……

    其实,阙愉说,姐姐的孩子才是你的儿子。
    还要骗我什么。他懒得再看阙愉,这女人太可怕,当他终于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心已经受伤。
    我和姐姐,其实骨子里是两种人,可惜偏要成为一种人——坏女人。阙愉走向微波炉,女儿该吃奶了。
    姐姐的孩子,无论你选择相信我或者她,那都是你儿子,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认为当初我给你看的亲自鉴定是假的,是真是假你又怎么判断?

    你没有想过被背叛,是么?阙愉望着他,终于看到自己成功的撕裂了他眼中一贯的深邃……

    我也没有,我姐夫也没有……姐姐更没有。阙愉用手背试探奶的温度。

    但我们都被背叛了。
     

    十五

    我那天不该去看小愉。那样就不会听到她和我丈夫的谈话,我的心,就不会那么疼……
    他们,他们谈着那个我以为他没有归家的夜,床地之间,我从不知道这个每天沉睡在我枕边的男人会那么疯狂的去爬上另一个女人的床,而那个女人,竟然是我的亲妹妹。
    我不该为了这个我以为我并不爱的男人疯狂的,不是么?
    我更加不该为了这个男人而伤害自己的妹妹,不是么?
    小愉会从楼梯上滚下去,都是我的错。是我从背后很用力的推了一把……

    但我后悔了,如果不推下去,我不会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就不再爱我,更不会发现,我原来并没有变成一个宜室宜家的好女人,我还是那个残忍疯狂的坏女人,就像当初我选择让花车撞上那个夺走我爱的男人的孕妇一样。

    不同的是,那次我没有后悔,浑身是血的那个女人让我有种解脱的快感,但这次我后悔了,浑身是血的妹妹,我的丈夫抱着她,望着我的眼中全是恨意,再无深情纵容。

    我从没想过我会再次经历被男人背叛,我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我一生的归宿,能给我所有的幸福,包容我所有的放纵……

    不知道他从哪天开始爱上了小愉,却不意外。小愉看他的眼中,总有些情绪,我以前不愿去发现,直到事实逼到我的面前……

    男人都爱宜室宜家的好女人的,不是么?更何况,是我先背叛了他的错爱。
    背叛了忠诚于婚姻的承诺,我遭到了惩罚,只是……这惩罚来的太迟,也太重,我不该被丈夫深情宠爱的同时还跳上曾经爱人的床,更不该生下不属于丈夫的孩子。

    小愉说得没错,孩子是无辜的,我的丈夫也是无辜的,我不该因为自己的任性,不该为了报复那个曾经背叛我的男人而伤害两个无辜的人……而且是两个我最亲近的人。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罢。

    小愉,姐姐离开,或者你能幸福了吧。
    我的儿子,把他还给他爸爸,你早做过亲自鉴定的不是么。
     

    阙眉的葬礼没有什么人参加。
    阙愉和丈夫协议离婚与阙眉的葬礼在同一天。
     

    十六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太残忍。”将头放在男人的臂弯,阙愉轻轻感叹。“但是为什么,我要在姐姐嫁给你之后才认识你。”
    “我和小眉。”他有些遗憾的说,“我娶错了,她也嫁错了。”

    “为什么爱我呢……”阙愉撑起身,看着他,“我和姐姐比起来,好像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恩?”
    他大笑,拥住怀中的女人,没回答那个问题。

    “你是为了天天见我而心甘情愿替人家养儿子么?” 阙愉笑着问。
    “那要看你是不是为了天天见我而嫁给儿子的爸爸了。” 他望着阙愉,其实阙愉身上与阙眉无一相似……
     
    我们是两个坏人。阙愉有些无力的再次把头放到男人的臂弯。
    不,我们只是两个为了终于自己爱情而不得不绕了个大圈子的可怜人。他轻轻抱紧怀中女人。抱紧这生命中第二个坏女人,不去在意明天又会如何。
     
     
     
    8/14/2006

    八月十四


    花。
    认识他,只记得是在一年夏天的十四日,周四,八月。
    我穿白色的棉质长裙,抱一捧兰花。

    那时候的八月,没有现在这么湿热,或者,是因为当时我每天与花为伴……

    送花到一所幼儿园,收花的女孩叫兰。
    推开门,屋中一个男子,白色的衬衫,米色长裤。

    他说收花的女孩出去办事,应该很快回来,递给我一杯水,让我坐在椅子上等。

    我笑笑,说她回来我就可以下班啦。
    他也笑笑,问你下班之后作什么?
    我说回家啊,吃冰,睡觉。

    女孩很快回来,我拿着收花的单子转身离去。

    六点,我整理好要带回家的花,准备关店回家。
    转身,玻璃门外一个男子,白色衬衫,米色长裤……

    我记得他,你买花?
    他说,我请你吃冰。

    他帮我拉好厚重的铁门,每天我自己关店都很吃力。

    这门很重,他说。
    恩,我锁好门,所以每天关门都是我的噩梦。

    他带我到KFC,一家超市的上面,人很多,但都被我——手中的花吸引了。
    我每天下班都会带一些花回家,虽然这些花第二天就会凋谢,但至少她们生命中最后一刻的美丽能被我看到。

    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花放在椅子上,我不是个喜欢成为焦点的女孩。

    他带了一杯圣带和一个玉米上来,自己吃汉堡,喝汽水。

    喜欢花?他看着我放在椅子上的那把花,这些花看起来快谢了。
    恩,我点头,明天就会谢,放在店里也不会卖出去了,所以带回家,她们最后一刻的美丽应该有人看到。
    他笑,说吃玉米。

    我一口咬下去,玉米的汁溅出来,喷在了他的衬衣上。

    我很无辜,他很无奈。
    我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他说,本来今天不打算洗的。

    我问他今天收花那个女孩的故事,他笑着讲给我听;我给他讲来我店里买花的人,他笑着听。

    他送我回家,大约是九点。
    那夜,大概是聊得太多,一向浅眠的我睡得很沉……

    那年夏天的尾巴里,他不时会来帮我关门,请我吃冰。
     
    客。
    某天,我迎来一个奇怪的客人。

    你们这里代做新娘的手捧和车头花吧。店里走进一个女孩,如兰花,纤细,清灵。我记得她,是送给她的那束兰花让我和他相识。
    我把手捧花和车头花的本子给她看。
    她最终选定两款,都是大片的百合。随后问我,可以换成玉兰么?
    嗯?
    她说,同事介绍我来找你,其他花店未必能帮我,他说你爱花,可以帮我。
    我点头,笑笑,请她留了婚期和联系方式。

    晚上,他来帮我关门。
    你介绍同事来光顾我啊。
    恩,他说,她朋友结婚,她是伴娘,说婚礼需要很多玉兰花。

    照例,他带我去吃冰,这次吃的是刨冰,他要各种配料,我只要了红小豆,很香,淡淡的甜。

    今天有人买月季。我对他说,我偶尔会给他讲我遇到的客人。
    月季?他诧异了一下,不是他要玫瑰而你买给了他月季?
    恩,我点头,他说妹妹生病了,买花逗她笑,只要月季。
    哦?他笑,卖花其实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对吧。
    每个买花、订花的人都有不同的故事,随我天南海北的想象他们怎么样都可以。我笑,我喜欢花,更喜欢猜测买花的人的故事。
    我似乎不算你的客人……他沉思。
    你是我的朋友,喜欢帮我关门,请我吃冰。
    他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辗转反侧。
    他,只是我的朋友……一个我依赖且信赖的朋友。
     
    第二天,六点,我正在整理要带走的花,他出现在门口。
    稍等,马上就好。我加快速度整理那些花。
    他说:我买花。
    恩?我有点吃惊。好,要哪种?我准备打开冷柜。
    就要你包好的这束。
    恩?我看看他,很平静的表情,没有玩笑的意味。但是快谢了……

    他走到我身侧,拿起那束花。
    我爱上一个女孩,他说,她很善良,就算对待只有一夜美丽的花儿也是一样,我想她做我的女朋友。
    我仍然望着他,他的眼睛。
    谢谢,我接过那束花。现在,我是你的女朋友了。
     

    末。
    我的婚礼还有一个月,因为婚礼之后我会直接去度蜜月,所以店里的花基本上都被我清空,望着略显空当的小店,忽然心里有点失落……
    门外站了一个女孩,苍白的脸,乌黑的长发,很有些幽灵的感觉……
    我想买向日葵,对着我询问的眼神,她轻声说。
    啊?先不要说我的店基本已经空了,就算是原来,除非有预定,谁会进向日葵来卖呢?
    对不起,我说,现在店里没有,或者你可以到路口那家……
    我去过了,她说,几乎所有的花店,他们都没有。

    有些无奈,但这女孩苍凉的气质让我有些不忍心拒绝……

    我拨通一直以来为我供花的那家植物园的电话,女孩一直站在桌边安静的等。
    你要多少?我掩着话筒轻声问。
    她伸出食指,有些赧然。

    坐在飞驰望植物园的车上,我一直纳闷,为什么自己在这时候要去带个小姑娘拿花?
    但在她拿着那株用透明玻璃纸简单包扎的向日葵对我浅浅的笑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原因。
    经过花房的时候,我抽出一枝月季,与那只向日葵插在一起。

    送你吧,你恐怕是我嫁人之前最后一个客人了。
    她用手指轻轻揉着月季的花瓣,叹:你知道我叫月啊……那你也知道我哥哥叫日了。

    莫名,我想起去年买月季的那个男孩,竟然觉得这个女孩与他眉宇间惊人的相似。
     

    十四。
    今天,八月十四,我要嫁人了。
    雪白的婚纱,盘起的黑发,我像个新娘么?
    花车还没到,我无聊的摆弄桌上的晨报。

    一则关于兄妹服毒自杀,抢救无效死亡的新闻;一份讣告,一个叫兰的女孩死于白血病……角落里是婚礼公告,红色的边框,照片上的男女是我和他。
    放下晨报,原来快乐与悲伤一线之隔。

    露台上,看到花车远远滑进小区。
     
     
     
    7/7/2006

    七月七日,晴


    日爱上一个女孩,敏感,柔弱。
    日说,我会爱她保护她,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月将自己的心交托给一个男人,帅气,爽朗。
    月说,原来爱上一个人心中除了甜蜜还有忐忑……

    那天,七月七日,晴。
     
     
    月说,我怀孕了。
    满脸的幸福与对未来的期待。

    日说,你应该幸福快乐。
    少年的脸上却没有轻率和戏谑。
     
    那年,凉夏。
     

    月说,他走了。
    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轻轻覆盖在隆起的腹部,脸平静如水。

    日说,想哭就哭。
    望着月异常平静的神情。

    那天,七月七日,阴雨。
     
     
    床上的月脸色苍白。
    床畔的日指节发白。

    雪白的床单下,月小腹平坦。
    苍白的病服包裹着,月碎掉的一颗心。

    那年,苦夏。
     

    日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伤害你。

    月微笑,哥,忘了他吧。

    那天,七月七日。
     

    日说,我们结婚吧。
    对面的女孩巧笑倩兮,由着日在自己手指套上一只环。

    月,不语。
     
    那年,夏短。
     
    月问,怪我么?哥。

    日摇摇头,心中有些许痛。

    那天,七月七日。
     

    月说,哥,你是我哥,永远是我哥。
    唇瓣溢出一丝血红。

    日抚着月的长发,叹,我对自己说过,我会爱你保护你,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英俊的面孔呈现一丝狰狞的安静。

    七月七日,窗外,依旧阳光灿烂。
     

    爱到极致,是幻灭。

     
     
    6/19/2006

    玉兰

    屋侧一株玉兰树,脆弱却坚持的长高。

    玉对兰说,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

    兰笑笑。

    谁也不知道,一辈子是多久。




    那株玉兰树,大片大片的绿叶。

    玉进入市歌舞剧团。

    兰早早的进入一所幼儿园,教孩子们跳舞。

    谁也不知道,兰和玉是一起参加选拔的。




    玉兰不知何时能开花,依旧大片的绿叶遮挡着阳光。

    兰认识了一个男人,幼儿园一个孩子的叔叔,阳光灿烂的笑容。

    玉爱上一个男人,团里的一个小提琴手,有些忧郁的安静男人。




    那株玉兰,还是经年不开花。

    兰陷入阳光灿烂的男人的追求,不卑不亢,兰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玉有点痛苦的与忧郁男人纠缠着,男人淡淡的拒绝。




    玉兰啊,你何时会绽放生命中的华彩?

    玉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坚持,兰,你帮我看看他,看看我是不是应该继续。

    远远的,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有些忧郁,但却让兰能看到那藏起的阳光……




    屋侧的玉兰树,忽然绽放,大片的雪白。

    玉要结婚了,嫁给忧郁的小提琴手。

    兰理所当然的做伴娘,与新娘一般穿白色,是玉的坚持。


    谁也不知道,被兰拒绝的他喝醉之后玉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玉成功的怀孕了。




    玉兰树好高,一团团的雪白花瓣悬挂在头顶。

    兰有些悍的阻拦一群男孩调戏新婚的玉。

    玉惊奇自己的丈夫看兰的眼中竟然有一丝心痛?




    还是那株玉兰,一年年绚烂的绽放着生命,直至一日,忽然枯死。

    兰静静躺着,安详的美丽,生命靠一堆管子和机器维持。

    玉哭成泪人,身侧的男人隐忍着心痛。


    谁也不知道,兰有白血病。


    3/8/2006

    记忆补档·关于我的“灰色回忆”

     
    忘记了最初是出于什么初衷去纪录他们,那些曾经让我心动或者曾经为我心动的他们……
    似乎最初时候,是那个曾经得我以为终我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那个男孩忽然降落到我的生活中带给我得不知所措令我想要纪录他,记录下来,让自己确信那不是梦。

    而后来,另一个曾经令我心动的他也出现在我生活中,这多少令我不知所措,似乎桃花在那个夏天开的很奇怪。

    而后来一直以来都令我有些手足无措却又很自然的习惯于他出现在我生活中的那个人也开始被我记录在电子文档中,包括我们过去和曾经的相处的点滴……

    当然,由于天津真的是个不大的地方,而我们的同学最喜好在假期的时候来个聚会,所以我又与首任男友在尴尬的时刻不期而遇,随后还和初恋相约谈心……

    还有,大学时候那个一直暗恋我得人,还有昨日才记录下来的那次偶然与大学时候那个曾经追求我的男孩的邂逅。

    真是奇怪的人生,我似乎在那过去的三年间很奇怪的发生着一些可怕的故事。

    这些故事中止于我终于结婚了。
     
    其实我的本意只是纪录那些我曾爱过,但在当年我还并不美丽的时候没有给与我关注但却在我忽然蜕变之后射向我得滑稽的丘比特之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我不止记录了那些并不值得我去记忆的片断,还记录了一些我本应用一生时间去记忆的感情……

    然而,他们终究只能成为我的灰色回忆,毕竟我生命中的华彩与他们无关,纵使他们在不同程度上让我生活的十分精彩。

    是我的悲哀么——对他们,我有冷漠,有淡然,有歉疚,有无奈,有漠视,有遗憾,却唯独没有一丝的心动……
    正如所谓女人所说:我TM就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娘们儿。

    这是这个系列故事的核心:两个曾经不爱我,但又忽然说爱我得男孩;一个一直守着我得他;那个被我伤害了的我不爱却亏欠的首任男友;我的初恋;大学时候暗恋和明恋我的两个人……
    归总起来,不过七个男人和我一点点的感情纠葛。真不容易,这样简单的过程我能断断续续记录了这么久……
     
    是吧,别了,我的灰色回忆。
     

    而今,作为一个偶尔独自在街头闲晃的已婚妇女,我若是还能有什么艳遇,或者我有一天会把他们编撰成册,就叫桃色档案好了,纯粹娱乐论坛诸位,纯属娱乐…………

     

    灰色回忆·无关的无关

    人生,是由不同的巧合构成的。就算我是一个平凡的女孩,简单的生活着,循规蹈矩的完成我的灰色人生,但她仍然充满巧合。
    我提着订做好的那套床单,撑着伞往车站走。那天,很晒!
    当我走在路边的回廊里面的时候,一辆黑色的A6从我旁边滑过,停在了不远的路边。
    我继续走着,手中的床单有点重量。
    “沈妤!”A6传来一声呼唤,望去,副驾驶车窗摇下,一个年轻男人微胖的脸,对我微笑着——是他,大学时候曾经追过我的男生,现在是国家公务员。
    “Hi——”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词穷。
    “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吧。”
    “上来吧。”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没再推辞,毕竟是他的好意,我再谢绝,反而显得我拘谨,更何况外面那么热。
    上车后,我发现司机正通过后视镜不着痕迹的打量我。
    “我看到你的照片了。”他回头看我,咧嘴笑着,“跟本人还真不一样……”——遇到他前几天,我刚刚将婚纱照在校友录上小小的发布过。
    “不客气了,你要回单位?送我不麻烦吧?”
    “没事,刚送头上车,本来应该我们一起去的,不过临时这边有个会。”
    “哦……”他们去哪里,做什么,我无意去探究。

    片刻,有些许的安静,这安静让气氛变得尴尬。
    “还住在原来那里?”他打破了有点尴尬的安静,我点头。他对司机说了我家的地址,真难得,这样一个人还能记得我家的地址。

    他望着我手中的袋子,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听说……”他有些犹豫,似乎是公务员作的久了,习惯性的说话之前会在脑海中组织最佳措辞。“你结婚之后去北京?”
    我继续点头,说我是传统女人。

    他笑,还是若有所思的一副表情,那种我不喜欢的表情,却是作为一个在他那个职位上的人经常会出现的表情。

    冰冷黑色的玻璃阻隔了窗外灼热的空气,我发现自己开始不太习惯与这样的他交流,或者说,纵使经历了那三年的工作,我依然不习惯与公务员们交流。

    忽然想起大约六、七年前我们的样子,青涩却纯真。
    他用最简单的方式追求我,我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了他。从那之后我们面对面的时候总是被一些暧昧的眼神包围,时间久了,我们便就都习惯了用公式化热情却又冷淡的笑容去交流……

    他是中国传统家庭传统教育下走出的最传统的一种男孩,而我和未婚夫都是中国传统家庭传统教育下走出的流着反叛的血液的那种人。

    当他第一次遇见我未婚夫(那时候是我男友)的时候,眼神中是试探、好奇、比较和一些作为一个女孩的我所不能理解的复杂情绪。
    而后那个曾经被我拒绝过的他,曾经对我的男友有过诸多的挑剔——诸如他找到工作了么?考研?考上了么?此类的评论和探究。
    后来我曾经在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面上微笑心中冷笑——上帝保佑,我男友确实是个无懈可击,无从挑剔的好男孩。

    后来忙碌着工作和未来的时候经常于他在一些招聘会和面试过程中相遇,他意气风发,脸上身上都是那种即将步入社会的青年的骄傲和自信。
    每次疲惫着回到男友的实验室,把自己堆在沙发里面的时候,望着依然一派学生气息的男友,总还忍不住庆幸,有这个依然纯净的男人在我身边。

    毕业前夕知道他放弃了一个大公司而选择了做公务员,心中多少有些好奇,他会做这样的决定……而却并不愿意去探寻他这样做的原因。

    随着我走入研究所,与他的交集似乎只有在校友录那个微小的角落。

    看着他的留言一日日变得公事化和官僚,心中难免抵触——我身边这种人太多,多得令我作呕……
     
    “你们工作不忙吧?”他的询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笑笑,说别人都挺忙得,不过我被辞退所以不忙了。
    他惊讶了一下,随之笑起来,说你真会开玩笑,系里数一数二的才女会被开除。

    “真的,不被辞退要赔钱的。”我很认真地说着,其实他猜得没错,确实不是辞退,只是我和单位的协议而已。
    他耸耸肩,说你还是挺任性的。

    我说恩,我这样女人有人愿意娶我我就赶快嫁了就算了。

    他讪讪笑,忽然问我:婚礼几号?我去捧场。

    “20号。”我说,“不过就不告诉你在哪里了,咱们大学的同学我都没请,你自己去了也怪无聊的,回头聚会我给你们带喜糖就行了。”

    他点点头。然后要指导司机开进我家的楼群。

    我说算了,我在这里下车,你也快回去吧,不是还要开会么。

    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打开车门,外面是灼热的空气和刺眼的阳光。

    “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他做了一个手势。
    我微笑,关上车门,从摇下的车窗中与他挥手——就这么告别了吧,曾经一个追求我的男孩。

    转身走入楼群,没有告诉他,我家其实搬家了……
     

    并非每一段回忆都是美丽的,也不是每一个追求者令我回忆起来都是美好的,记录一个本应与我无关的男孩,一段本已被我遗忘的记忆……只因为他在去年的夏天我婚礼的前夕将我错误的送到了曾经的一个住所。
     
     
    12/5/2005

    太平洋沿岸

    宁夏说:我才不嫁人呢!随后抽出电话中的手机卡,丢进了太平洋。

    宁夏二十五岁,清爽的年纪,依然年轻着。

    宁夏说:如果我想嫁人,马上就可以。

     

    云南说:你跟你的钱过下半辈子吧!随后掏出皮夹,丢了一百块在桌子上。

    云南三十岁了,女人最要命的年纪。

    云南说:以后谁tmd再让我相亲,我就剁了他!

     

    江苏说:你们两个疯子。随后挂掉电话,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江苏二十七岁,还有些年头可以挥霍。

    江苏说:女人,洒脱点好。

     


    开篇:
    这是一个关于三个生活在太平洋沿岸女人的故事。


    1、宁夏

    宁夏来自银川。她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直到自己终于飞跃太平洋,来到另一个国度之后,宁夏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名字很诗意。

    其实宁夏在中国人里面绝对算不上漂亮,不过外国人跟咱们审美不一样,这是公认的事实,所以宁夏在另一个国度生活的很滋润。

    宁夏基本上属于任性且有点自私的女人,二十五岁,可以称之为女人了吧?

    宁夏是高中毕业之后被父母送到这里的,当时她并不感激父母的决定,但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对过,她能理解父母的用心,毕竟,自己不算什么优秀学生。留在国内就算重读五年也未必能考上大学……

    这里不错。这是宁夏下飞机之后唯一的念头。

    宁夏很瘦,吃不胖。这是宁夏最感激父母的一点。不过当她吃腻了所有这里能吃到的高热量食品之后,宁夏开始怀念妈妈做的红烧肉。

    不过这不足以刺激宁夏回国跟爹妈相聚。

    宁夏每次假期回国,跟着回去的都是不同的外国人,虽然在中国人眼中,外国人长得都差不多,不过宁夏的父母不是色盲……所以他们一直喋喋不休的催促她认真交一个固定男朋友。

    宁夏不胜其烦。终于在一次母亲的疲劳轰炸下爆发了,一怒之下将电话卡丢进了太平洋。

    宁夏就不明白了,定期换男朋友,保持自己爱情的新鲜感怎么不对了?!

     


    2、云南

    云南的故乡在昆明,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云南对自己的故乡没有多少感情,所以才会在毕业之后毅然绝然的离开那里来到这个陌生却熟悉的国度。

    云南本来有自己的男朋友,那个男孩——当时二十出头,只能算男孩吧?——也算是一表人才。

    他先云南一年来到这里,在云南来这里一年之后跟云南说了分手。云南从来都知道,他早就变心了,只不过懒得点破。

    云南的父母在云南中学的时候车祸死了,其实就是从昆明到大理这么短短的一段旅程……那之后云南住在叔叔家,不是叔叔有多么伟大的骨肉之情,只不过是云南的父母留下了一笔还算丰厚的保险金和一笔不算太小的遗产,这些钱在云南未成年的时候是需要有人帮她管理的。

    云南对叔叔也没什么感情,叔叔家的环境并不算太好,但自从他们开始照顾云南,生活的环境开始变得很好……

    云南不是歧视穷人,不过人应该穷得有骨气,就像江苏……而不是仿佛吸血鬼的叔叔……明明云南从中学到大学毕业所有的生活费用的都是父母留下的保险金,叔叔却总说什么为了云南,自己有多么辛苦……

    云南受不了叔叔一家的奇怪嘴脸,三年级的时候就开始考虑申请出国读书……并且很幸运的收到了一家大学的奖学金,终于离开了那个让她无奈的地域。

    几年学位念完,云南被教授推荐进了一家研究所,补贴颇丰。虽然对叔叔没有感情,但毕竟,他们没有私吞保险金和云南父母的遗产,也还算认真的照顾了自己八年多,所以云南每隔半年都会给他们汇一些钱。

    云南很少跟他们联络,他们也没有云南的联系方式,云南乐得清静,特别是每次听宁夏说起自己又被父母“逼婚”的时候……

    说起来,云南的姿色算是中等偏上,不过在太平洋彼岸不算太受欢迎,至少异国追求者不像宁夏那么多。

    云南一直觉得,一个人的生活十分滋润。男人她不是不想要,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

    也会有人帮云南介绍不同的男人,云南有时候也会微笑着接受,毕竟在这个人清冷漠的城市,肯有人热心于自己的私事,也算是一大奇观了。但每次,结果都不太如意……

    云南并不是挑剔,不过……

    比如有一次,那个年届四十的小医生从一见面就开始探究云南的收入和支出是否平衡,并且不断暗示云南,他不打算给妻子过多的日常生活费,而如果自己没有后代遗产会留给自己的侄子等等……
    云南大为恼火,这外国猴子以为自己是来这里钓金龟的拜金中国人了?!他是很清楚云南那所研究所的,无论出发点是什么,云南认为他侮辱了自己。于是把钱丢在桌上,转身而去。

    从那之后,云南拒绝所有人为她牵红线。

    真奇怪,这里的人不是被教育不应该干涉别人私生活的么?

     


    3、江苏

    江苏出生在火炉南京。三年前与丈夫一起来到这里。为了那个男人,江苏放弃了自己就快完成的学位和自己的父母朋友……

    江苏说,没有什么人值得你放弃自己的父母亲人,会遭报应的。

    一年多之前,江苏跟丈夫离婚了。

    江苏在上次回国的时候跟家人说自己离婚了,父母很平静,仿佛知道他们会是如此,这要怪冯小刚先生的电视剧。

    江苏的父母没有催促江苏尽快步入第二次婚姻,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

    江苏很漂亮,当年江苏的丈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三年多时间才追到江苏。其实江苏知道自己跟他未必可以长久,但鉴于他家庭的背景,江苏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男人。

    江苏的前夫,是个有钱人。

    江苏从未否认自己很现实。

    江苏的丈夫在与江苏离婚之后帮江苏开了一个小咖啡厅。江苏就是在这里认识宁夏和云南的。

    认识了她们,江苏才知道自己以前生活的多么可悲。

     


    4、宁夏与云南

    认识宁夏,是个挺偶然的机会。一个仿佛好莱坞绘制的东方动画片里面走出的女孩在研究所的草地上坐着,看着那个女孩,云南觉得自己在太平洋的彼岸不会寂寞了。

    宁夏男朋友多,还有几个是云南研究所的同事。云南对宁夏的私生活不予置评,那是宁夏自己的事情。

    认识宁夏的时候,云南正在跟自己的男友焦灼着——云南等待着他跟自己说出分手那两个字。
    那时候的云南,很少笑,经常板着一张脸,事实上也是——那时候,云南生活的并不快乐。


    宁夏眼中的云南,是个优秀得可怕的美女,与云南的相识,彻底颠覆了宁夏二十多年来对于“女书呆子”的既定认识——云南聪明、冷静、睿智,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年纪轻轻就可以进入这所研究所……但是云南对于时尚和生活的品位一点不像宁夏以往知道的那些书呆子,云南漂亮、时尚、有品位、有修养……更可怕的,是云南对于这座城市PUB地图的熟知……

    宁夏从未见过这种女人——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玩的时候如此疯狂。

    云南是那种让男人又爱又怕的女人,出色得令身边的人可以都失去光彩……

    “云南,你想结婚么?”宁夏约云南陪她去买电话卡。

    “想,不过不是现在。”云南翻看商店的海报,“对象更不能是通过那种令人作呕的方式认识的男人!”

    宁夏笑,说这座城市里面沦落到需要相亲才能认识女人的男人也算少见了,你就当出国扶贫了吧。

    云南说,说不定人家还以为我贫得多需要他扶呢!

    语气中一阵愤愤不平。

    宁夏付钱买下电话卡,说咱们找江苏去,听说她开窍了。

     


    5、江苏和宁夏的故事

    江苏是从小到大的清高美女,追求者多少也能填满半个玄武湖,嫁人选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男人,流行的郎“财”女貌江苏也很好的做出了诠释。
    在认识宁夏和云南之前,江苏一直认为自己生活的还是挺精彩的。

    认识宁夏和云南,说偶然,其实到底也是必然的——江苏的咖啡店开在云南研究所附近,宁夏喜欢在江苏店里等云南下班。刚开始的时候,江苏以为宁夏爱着云南,后来宁夏一直用这件事情逗江苏,说我其实是爱上老板娘了。

    江苏对自己和宁夏的相识记忆犹新。

    那个有点寒冷的午后,宁夏坐在江苏店里的小壁炉旁边,一个人静静望着窗外,一个人坐了一整个下午。江苏不打扰,静静的帮她续咖啡。
    那个时候,江苏以为,那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宁夏。因为宁夏挂电话的时候留下了一滴眼泪。

    “老板娘,不忙的话陪我坐坐吧。”在又一次江苏帮宁夏续咖啡的时候宁夏望着微微泛烟的咖啡自言自语般的轻叹。
    江苏于是坐下,望着对面这个仿佛动画片的女孩。

    “我被放鸽子了……被我在这里唯一的一个朋友……”宁夏看着江苏,微笑。

    江苏说,你经常来这里等你的朋友,很少见到有女孩愿意这样等待的。
    宁夏说:我等待的永远只有朋友而非情人。

    江苏听到宁夏的话忽然默然。


    “我有很多男朋友……”宁夏看着对面的女孩,长长的直发,清素却绝美的一张脸,“但我今天只想有个朋友陪我……”

    “我叫江苏。”江苏偏着头,露出很甜美的笑容,宁夏看着她,也笑,然后说:“让云南那个死女人见鬼去吧!”


    那天是宁夏的生日,宁夏却在那天的清晨跟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分手了,分得宁夏有些伤感,本想约出云南,却被云南告知自己不如她的一次小实验……


    宁夏说我朋友不多,不然就不会总把大把的时间都浪费在云南那个死女人身上了。
    江苏说我在这里还没有朋友呢。

    这店你自己开的?宁夏知道能到这个国度并且生活得滋润的人不多。
    前夫,江苏笑,有些羞涩。这是离婚的礼物,我不分他的财产,他帮我搞定生活来源。

    宁夏没接着问,骨子里,宁夏并不太喜欢会依赖婚姻和男人的女人,不过江苏美得令女人都会惊艳,不善加利用也是暴殄天物的。

     


    6、云南眼中的江苏

    宁夏把江苏介绍给了云南认识,然后说以后咱们就这儿喝咖啡,省钱了。
    云南说看你那点出息,然后说,老板娘你这里供应午餐甜点什么的么?我们研究所的伙食不好。
    三人笑得开怀,那之后便就成为了朋友。

    云南喜欢江苏,特别是知道江苏跟她前夫离婚的事情之后。

    江苏的前夫对江苏没什么不好,锦衣玉食宛如玻璃娃娃般的供养着,但就如宁夏所说,日子久了,就算月中仙子也有看腻的一天。

    他依然对江苏不错,依然当江苏是自己的玻璃娃娃,只是情绪上疏离了。

    江苏很敏感,问他你是不是厌倦了。
    他说这是人之常情,但我会给你我能给的一切,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妻子。
    江苏说我不想跟别人分享婚姻和家庭。
    他说那样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苏说最多我回国去,这里我举步维艰,国内我还可以养活自己。

    最终江苏的前夫让步了。


    宁夏对云南说,江苏太拜金,婚姻失败就在这一点上面了。
    云南却说,江苏没错。

    在云南看来,江苏现实是没错,但却骄傲在骨子里,比那些假装清高,为了虚荣而维持破败婚姻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云南说,宁夏,你从小活得轻松,不懂得世间疾苦。
    宁夏说,我不会把男人的钱作为我会爱他的一项条件。

    云南笑,说穷人能让你宁夏大小姐侧目么?看月亮也是要开着跑车到无人的沙滩上看起来的月亮才美。
    宁夏说,那难道就为了钱而爱情而婚姻么?

    云南说,你以为江苏不爱那个男人么?不爱怎么会嫁?你没见过那个男人,真的也算是人中之龙了。撇开富有不论,他在江苏那些追求者里面也算优秀的了,追江苏追得辛苦,追了三年,三年当中风雨无阻,从没打过退堂鼓。后来促使江苏接受他的,还是他们一群人出去野炊,遇到一个山里的孩子摔断了腿,是他一路背下山,送到镇上的医院。江苏说,他是好男人,所以爱他嫁给他。

    云南感叹,难道,一个人因为有家室背景有能力挥金如土,这个人就不能被爱了么?而一个女孩,嫁给一个有家室背景有能力挥金如土的男人就不是因为爱了么?

    宁夏默然,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云南,不过心底决定,有机会要见见江苏过去的那个男人。

     


    7、宁夏的改变

    “江苏,你跟他复婚算了,这种男人,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了。”这是自从宁夏在江苏生日那天见到江苏前夫之后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在宁夏看来,江苏跟她的前夫,堪称是金童玉女的绝佳典范,不继续一起生活绝对是对上帝的侮辱。

    “夏夏,你冷静点。”这是江苏经常对宁夏说的一句话。

    “别理她,她其实是爱上你前夫了。”这是云南经常调侃宁夏的话。

     


    8、咖啡店的故事

    “老板娘,似乎你最近跟老板走得很勤啊……”宁夏一踏入江苏的咖啡店,径直走向正在发呆的江苏。
    “你越来越不正常了。”云南捏了一下宁夏的胳膊,“老板跟老板娘还不都是她一个。”

    江苏的脸,在听到了云南的话之后,些微的有些红了。

    细心如云南,怎么会没有发觉?

    “你不会真的又跟你前夫‘有染’了吧?”云南调侃着,感觉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江苏的脸更红了。

    “所以我说她开窍了。”宁夏坐到窗口的桌边,“说吧,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江苏安静着,帮宁夏和云南倒上煮好的咖啡。

    “我把钱还给他了。”江苏坐下,喝一口咖啡,“他帮我开咖啡店的钱。”

    “你疯了么?”宁夏和云南同时愣住,望着江苏。


    宁夏不堪承受江苏拒绝一个优秀雄性的事实。而在云南看来,那个男人曾经为江苏付出的,是江苏应得的。

    “没有,”江苏笑笑,还是脸红着,“我该独立了。”说罢还没有忘记补充一句令云南和宁夏都吐血的话——“是你们让我明白,我不能依赖一个不属于我的男人。”

    “她疯了!”宁夏笃定的望着云南。
    云南静默。

    或者,这是真正令云南喜欢江苏的地方——她天真、勇敢。


    “她在做我们都不敢做的事情。”云南的表情恢复平静,低头喝咖啡,江苏煮的咖啡一如既往的温柔如云。

    望着云南的反映,宁夏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是啊,主张爱情新鲜的自己,竟然会看到一个还算有点出色的中国男人就忘记了自己所有的理论而忙着推好友进入火坑;而独立骄傲的云南,竟然会主张让江苏尽情的A那个男人的钱?

    宁夏大笑,云南大笑。

    三个生活在太平洋沿岸的女人笑做一团。

     


    9、云南的男人

    就在云南再次提醒自己绝不要傻乎乎的又被骗去相亲的那个早晨,惊声尖叫的电话打乱了云南所有的思绪,电话另一端,是一个男人。

    “还有半年就要回国了吧?”坐在江苏的店里,云南望着坐在午后阳光下那个有些懒散的男人,是自己曾经的一个男人。
    “嗯。”他点点头,喝一口咖啡。

    云南木然。对他,终究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这放不下的东西,令云南在每一次面对他的时候,心理上都处于下峰,而正是这东西令云南栽了个跟头。

    他也算出色的男人,慵懒的气质,艺术家的外表,不说的话,没有人相信他是念微生物的……

    就算分手很久,云南每次见到他,还会被他慵懒的气质所迷惑,每次都要很久才能恢复。

    望着云南眼中不同以往的情绪,江苏有些担忧。

    而宁夏走进店里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边那对刺眼的男女。


    男人离开,出门之前对走入吧台的宁夏微微颔首,样子很谦卑、很绅士。宁夏微笑,心中一丝异样的感觉,宁夏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一个黑人对宁夏说“你永远无法离开我”的时候。

    他跟你说什么了?宁夏单刀直入,她感觉这次这个男人与云南的会面不一般。
    他要离开了,来道别,说到时候怕太忙忘记。云南轻呡一口咖啡。
    哦?宁夏蹙起眉头,真的要走了?
    云南点头,没再说话。


    三个月之后,宁夏与江苏推开云南公寓的门,云南坐在沙发上发呆。房间有些许的凌乱,不像是一个人的云南应有的那种简洁和素雅……

    云南的眼神有些空洞。
    宁夏和江苏分别坐到云南身侧。

    江苏没有经历过如此的云南,而宁夏开始不着痕迹的用一双丹凤眼仔细地寻找房间中曾经离开的那个男人的蛛丝马迹。

    他走了。云南说,他想利用我骗绿卡。

    江苏张大嘴巴,似乎有些意外那样的一个男人竟然也会如此。

    宁夏想起当上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感觉,是城府的阴沉……


    云南说,江苏帮我弄点吃的吧,我饿了。

    江苏转身去厨房,随后发现厨房空空如也,于是拿了云南的钥匙出门采购。


    他还偷了我的钱。云南倒在宁夏怀里,第一次在宁夏面前流泪。

    而我竟然报警了!云南抽泣着,说我发现他走了,钱也不见了,然后我就报警了……我竟然一点都没有迟疑……我竟然不爱他了……我竟然因为跟他上床感觉很好就又跟他在一起了三个月……

    云南继续哭诉,宁夏惊讶,望着第一次如此小女人的云南,直到云南说出最后的独白——
    “宁夏,我发现我跟你一样了。”

    而你就是为了这个而伤心,是么?宁夏有点哭笑不得的望着梨花带雨的云南。

    云南点头,说你可别告诉江苏,我觉得太丢人了。

    宁夏也点头,说你放心,这么丢人的事情,我才不让江苏知道呢。


    云南很快的恢复了正常。
    宁夏不明白,像自己怎么不好了?

    其实你不像我。宁夏告诉云南,至少我不会被男人卷包会。

    而自从那一次,宁夏意外的发现,云南不再那么冷静和强势了,她开始也会流露出小女人的那种喋喋不休了,就像江苏……

    真可怕。这是宁夏对现阶段云南的评价。

     


    10、宁夏的夏天

    这个夏天,宁夏决定回国一次,一年多没有回去了。

    江苏说你要回去的话多帮我们带点好吃的。
    云南问,你这次打算让谁陪你回去?

    宁夏说我认识一个阿拉伯帅哥,快两个星期了,他人特风趣,还喜欢中国象棋,我想他跟我老爸应该合得来。

    云南说,那但愿伯父的心脏承受能力够强。
    江苏说怎么了?

    云南说,上次宁夏带了一个有印第安血统的帅哥回去,那厮喜欢中国毛笔字,非要把自己写的“为人民服务”条幅送给宁夏她爸,说是按照伟大的红色政权领导人的字体临摹的……结果据说老人家脸都白了……大骂美国鬼子……

    江苏大笑,说宁夏,你应该给你的帅哥们进行一下红色教育了……


    宁夏没有理会云南和江苏的调侃,欣然接受了阿拉伯帅哥的同行头等机票并且很浪漫的在飞机起飞的时候接受了帅哥的吻,同时也很理智的拒绝了帅哥企图在飞机上进一步刺激脑垂体行动的请求。直到这个时候,宁夏也不认为自己决定让这个男人陪伴自己回国是个错误。


    银川一如既往的晴空万里,呼吸着这里灿烂却比太平洋另一端那个城市略显稀薄的空气,宁夏惊觉,自己或者爱着这里?

    因为在北京转机的时候,宁夏拒绝了阿拉伯帅哥逛故宫的俗烂要求,所以帅哥有点不那么开心,不过他也还是很绅士的帮宁夏去拿行李,宁夏坐在为数不多的椅子上等待,望着周围川流的人群和成堆的行李,宁夏微笑——还好。


    宁夏在电话里说自己会在这个周末回来。
    宁夏的父亲说,我会派司机去接你,你身边最好没有那些丢人的洋鬼子!
    宁夏隐约听到母亲斥责的声音,说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别吓唬她。

    宁夏看看黑发黑眼的阿拉伯帅哥,至少他跟自己的颜色差不多。


    帅哥帮宁夏提着行李,很轻巧的一个旅行袋。

    停车场外,宁夏看到父亲的警卫员笔直的站在一个凉亭下。

    宁夏朝他挥挥手,他面无表情的走到宁夏旁边,说司令让我在这里等你。

    宁夏说是我要他别让你们去里面等我的,不好意思阿,外面这么晒。
    警卫员说没事,飞机很准时,你的行李我帮你提吧。

    宁夏说那个他拿就可以。
    同时宁夏看出警卫员愣了一下,宁夏知道,这次又让警卫员意外了。三年来,每次都是这个警卫员来接自己,每一次他看到自己旁边的人都会愣一下。

    钻进车里,宁夏打开车窗。窗外的景物开始飞奔,没有什么变化,一年了……

    阿拉伯帅哥开始很有兴趣得翻看自己手中的旅游指南,其实宁夏这个地方跟他生长的大沙漠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他还没发现而已。

    他说:Summer,你的名字跟你的家乡一样,你以前没有告诉我。
    宁夏说你又没问我,我一直不太喜欢自己这个名字,特别是上地理课的时候。

    警卫员听着阿拉伯帅哥有点奇怪的中文,笑了一下。
    宁夏从后视镜中看到,惊讶,这男人会笑!?


    宁夏曾经对父亲说,你这个警卫员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你应该好好提拔他一下。几年过去了,他依然是父亲的警卫员。

    后来一次听母亲说,原来,父亲老早就要提拔他,是他拒绝了。母亲还说,难得他这么踏实。
    “还好他拒绝了。”宁夏的母亲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当初你爸爸说要把他调走,我还担心了好一阵子,毕竟他照顾你爸爸快十年了。换了人,我不放心啊。”


    车子蜿蜒开上山,望着越来越多的警卫,阿拉伯帅哥开始不安,说Summer,你家不会是当大官的吧?

    宁夏笑,说我爸爸是个将军。一幅自豪的表情,每一次,当坐在身边的异国男人有点诧异和紧张的时候,宁夏都会露出这种表情,这是宁夏最骄傲的时候——告诉身边那个骨子里瞧不起你的外国人,我的父亲,是个将军!

    哦!阿拉伯帅哥惊叹,说原来你真的是花木兰!
    宁夏翻翻白眼,说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家伙。


    宁夏与父母的相聚,没有什么特别,依然是母亲盈盈的泪水和父亲貌似严厉,实则关切的一双眼睛。

    当然,这一切止于阿拉伯帅哥下车的那一个瞬间。

    宁夏的父亲回到房子里,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宁夏知道,父亲生气了。
    母亲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问宁夏,说他是混血儿么?

    宁夏说,他会讲中文,只要不太复杂。
    然后告诉阿拉伯帅哥,这是我得母亲,将军夫人。

    随后把不知所措的母亲丢给了警卫员和阿拉伯帅哥。


    宁夏推开书房的门,父亲在抽烟斗。
    宁夏说,至少他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只是鼻梁有点高。

    父亲望着宁夏,酷似她母亲的脸,却截然不同的性格,随后摇摇头,送女儿离开这里,究竟是对是错呢……

    宁夏陪父亲走出书房,听到母亲笑得宛如少女,看来这个阿拉伯帅哥恭维女人的本事还真的是一流的。

    Summer!阿拉伯帅哥见宁夏走出书房,讨喜的迎上去,说您就是宁夏的将军爸爸吧。
    宁夏的父亲不语。
    阿拉伯帅哥很认真的行了一个军礼。说刚才我看他就是这样做的,然后您很开心。说着他指向了警卫员。

    宁夏笑,心里说那可是我父亲最疼得警卫员,他做什么我父亲都是一幅开心的样子。

    宁夏的父亲一愣,没想到这个外国鬼子眼睛还挺尖。


    望着母亲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还有不知道怎么被阿拉伯帅哥说服终于肯下象棋的父亲,宁夏想,这个夏天,还算不错。

     


    11、宁夏回来了

    云南租了一辆车带江苏到机场。宁夏就要回来了。

    云南很喜欢看到宁夏挫败的样子,对江苏说,带你看好戏,宁夏总是在机场跟陪伴她回国的男人分手。
    江苏说你这种心态不正常。


    云南和江苏在闸口等待宁夏和阿拉伯帅哥。
    令人意外的,宁夏自己推着行李走了出来。

    云南很三八的认真检查了宁夏附近所有的雄性动物,确定宁夏确实是一个人。

    宁夏的表情不太正常,平静的可怕。

    云南故作开心的说亲爱的你总算回来了,这一个月你不在我跟江苏可无聊死了。
    宁夏说你每次都来接我,真善良啊你。
    云南有些害怕平静的宁夏!看来自己看热闹的心态果然是不正常的。
    走吧,咱们回去聊。云南帮宁夏推车,一心想快点离开这个怪异的机场。

    “我们不等那个阿拉伯帅哥了么?”江苏一句话,云南的头皮都快炸开了,心说小姑奶奶,您的神经,怎么这么粗啊。

    他去故宫了,我自己回来的。宁夏说,咱们回去吧,这里乱。

    宁夏似乎还正常?云南感觉周围的一切如此的不正常,但还是状似无意的推着车子去往停车场。

     


    12、云南和江苏的乱醉

    “我结婚了。”宁夏丢下一枚超重磅水雷。

    三人从机场直奔江苏的店,宁夏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就连有点迟钝的江苏都感觉到了气氛有些诡异……


    “噗————”江苏很不淑女的将口中的咖啡全数喷在了身旁的盆栽上。
    “别开玩笑了。”云南还是比较冷静的回答,虽然云南知道,宁夏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爸爸中风了。宁夏很冷静的喝了一口蓝山,这曾经是自己最不喜欢的咖啡。
    江苏珠唇微启,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下象棋的时候。宁夏自嘲的笑笑。跟那个阿拉伯人。随后,眼泪开始滑落……
    云南递给宁夏纸巾。

    其实还好,不算严重。宁夏擦擦眼泪。至少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江苏和云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反应。

    我嫁给我爸的警卫员了。宁夏笑,笑得很简单,很纯粹。原来他一直暗恋我呢。
    云南开始低头喝咖啡,感觉这么一个月的时间,这世界都黑白颠倒了。

    宁夏!江苏很认真的看着宁夏,因为你的父亲中风,所以你嫁给了警卫员?
    恩,宁夏点头,他是个好男人。

    我爸爸就那么一个心愿,宁夏看了看窗外,晴空万里,很像银川的那片天空。就是让我嫁给他的警卫员。

    所以你结婚了。云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恩,宁夏点头,他是个好男人。


    等我一下。江苏跑进操作台。
    江苏拿了两个杯子和一瓶红酒。

    倒好红酒,江苏把两个被子放在自己和云南面前。


    我绝不是要帮你庆祝,江苏说,绝不是!

    你结婚了!?江苏说,这令我感觉不可思议,虽然你结婚是好事情。江苏把面前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云南也将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说,谢谢江苏。


    你结婚了?!云南说,这确实令我有些意外,虽然我知道你会结婚,但绝不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理由。云南喝下第二杯酒。
    江苏也将自己的第二杯酒喝下,说,云南说的没错。


    接下来,云南和江苏开始轮流陈述自己灌醉自己的理由。直到她们喝光了江苏店里所有的酒。

    宁夏没有阻拦她们,只是静静的望着她们。是的,宁夏结婚了——这令宁夏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13、故事

    云南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花纹很陌生。似乎这里是宁夏的房间。

    宁夏……云南有些困难却又不得不提醒自己一次——宁夏结婚了。

    自嘲的笑,自己三十岁了,依然孤单着,而一向洒脱的宁夏,竟然结婚了。就算江苏,也曾经深爱过并幸福过。


    醒了?宁夏走进卧室,说你醉得比江苏厉害,她早上就醒了然后回家休息去了。

    云南说我头还疼呢,上次给你的醒酒药你还有么。
    宁夏递给云南一杯茶,说这是江苏教我熬的,比吃药管用。

    云南开始喝茶,很苦。
    宁夏说,对不起。

    云南落泪,说没事,习惯就好了。
    宁夏说,或者……算了。宁夏说,我还是做二百五的宁夏,你还是骄傲的云南。

    云南说,是的。


    晚上的时候,云南和宁夏准时出现在江苏的店。
    店里一片喜红。


    宁夏说,老板娘,这红色真俗!
    云南说,新娘子,你认命吧。

    江苏说,我知道你结婚的时候一定没有这么喜庆,但是喜庆的过程不能减。所以我在这里给你喜庆一下。
    宁夏笑,说你忘了在门口贴牌子说东主有喜。

    云南说,你不知道,早在你回来的前一天,江苏就发告示说要关门一周了。
    江苏说,本来是要度假的,不过正好。

     

    坐定,宁夏拆开江苏的礼物,一个很朴素的本子,江苏说,你以后如果跟警卫员你先生吵架不开心又不想告诉我们两个的话,就记在本子里,别憋在心里。不过我希望这个本子永远都是空白的。

    而云南的礼物是一个玻璃的瓶子,碎纹的。云南没说什么,宁夏知道,云南是要自己小心呵护易碎的婚姻。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宁夏说。


    有一个男孩,从16岁参军,之后很幸运的遇到了一个军官,开始做他的警卫员。军官一路高升,他一直是警卫员,背过将军去医院,不眠不休的照顾着他。将军把男孩当作自己的儿子。

    男孩也有过伟大的志愿,也想做个将军。但也知道这在和平年代只是不那么现实的一个梦而已。

    男孩喜欢将军的女儿,从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不是因为她是将军的女儿,而是因为她的率真和不羁。男孩知道将军的女儿是只鸟,他只希望鸟儿飞回来的时候自己可以照顾她,看到她……

    当将军说,调你去xx部吧,发展机会多。他说,我愿意在这里照顾您。将军以后不再提调走男孩的事情。

    将军能从男孩的眼睛中看到一些感情,所以每一次,都让男孩去接自己回国的女儿,所以每一次在女儿身边看到另一个男人的时候都会大发雷霆。

    将军终于生病了,病榻前,他告诉女儿,你辜负了一个人。


    宁夏说,你们知道么,我一直认为我的爱情是慈悲的,我不给任何人期望,也就不会辜负任何人,更不会伤害谁。

    宁夏说,我的爱情如夏花,灿烂却不长久。我周旋在男人中,我享受着他们的爱也付出我的感情,我们互不亏欠……

    宁夏说,直到那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从不知道,爱是什么。


    我看到他在我凝视他眼睛的时候眼中闪过的错愕和慌乱。我说为什么你会爱我。他说,因为你值得,而你也需要一个人认真的爱你,从一而终。

    我的眼泪当时就流下来了。宁夏微笑,说你们知道么,那句“从一而终”把我的心都击碎了,我其实玩不起……


    江苏眼中一闪而逝挫败,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在听到“从一而终”这四个字之后也滴下眼泪的云南。

     


    14、云南的生日

    云南坐在港口,海风吹过来,云南的短发飞扬了起来。

    燃烟。


    宁夏去机场接自己的丈夫,半年多来两个人一直这么往返着。
    云南说宁夏你也毕业了,为什么还不会去一家团聚?
    宁夏不回答。

    江苏赴一个绅士的约,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云南说,江苏阿,天生花瓶的命。
    江苏说我认命。


    两个女人说我们晚上在咖啡厅帮你庆祝生日。
    云南说生日是什么?


    云南一个人来到港口,吹海风。

    自己的感情还藏在谁的潘多拉盒子里?自己会找到那个“从一而终”么?

    云南又想起那个男人,随即甩头。
    云南还想起之后交往过的几个男人,也甩甩头。

    云南的手机忽然嘀嘀的响起,打开,原来是自己设定的闹钟——生日快乐——手机屏幕上刺眼的图片和文字。

    我三十一岁了!云南诈舌。


    电话又响起来,云南接听。

    “生日快乐。”云南愣住,你是?

    而在对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云南更加一愣——江苏的前夫!?

    云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答应江苏前夫的邀请。


    餐厅灯光有点昏暗,云南有点尴尬——自己简单的牛仔裤跟这里格格不入。

    我的邀请很冒昧么?江苏的前夫永远是绅士的。
    很冒昧。云南喝水,特别我还是你前妻的好友,我想咱们语言中有一个词语你一定不知道。
    避嫌?男人微笑,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笑得却很阳光灿烂。我以为你在这里很久了。
    我不是宁夏。云南喝汤。


    我很喜欢你。男人单刀直入。
    我不喜欢你。云南不太意外他的表白。

    因为我是江苏的前夫或者我曾经的一些逢场作戏?男人的脸很自信,我相信江苏不会说我坏话。
    谢谢你对自己前妻的信任,云南吃生菜沙拉。咱们语言中还有一个成语我想你也不知道。


    望着男人有点期待跟多却是戏诹的眼神,云南喝一口白水,用餐巾擦擦嘴巴。

    “从——一——而——终。”云南说的一字一顿。

    男人笑出来,说云南你果然是特别的。

    云南开始吃牛排。


    我曾经那么爱江苏,男人不吃东西,只是喝红酒。曾经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生一世……如果我骨子里是花心的,不会到了这里才令江苏失望。

    云南不语,感觉牛排似乎老了一点。

    我只是对安逸的生活疲惫了,我说的逢场作戏其实只是一点点的暧昧。男人望着置身事外的云南。江苏的敏感,我无话可说,毕竟我确实对婚姻有些倦意……

    甜点上来,云南认真的吃。

    男人不再多语,安静的喝酒,听小提琴曲,看云南吃东西。


    谢谢你的生日晚宴。云南微笑。

    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真得很谢谢你——云南低头,让我对婚姻彻底没有了欲望。

    男人有些诧异,云南说的咬牙切齿。


    你一定不知道,江苏是如何描绘你们曾经那幸福的几年。云南眼中有些火焰在燃烧,这使云南本就骄傲的脸看起来更加凛然不可侵。而你,原来你是如此看待一个女人最珍藏的幸福回忆!

    你不知道,当年的你,那个江苏口中完美的丈夫,一直是我的梦想!云南眼中的火焰渐渐的温和。很谢谢你让我清醒了!

    云南拎起提包,转身离开。


    我心中的火,熄灭了。云南坐在出租车上,想哭,却笑出了声。

     


    15、江苏的爱情

    云南说,我受宁夏的刺激已经够了,亲爱的你就别刺激我了。

    江苏宛如一株兰,轻轻低头,颊微红。

    宁夏笑,如此佳人,谁忍放弃。


    江苏似乎在恋爱。


    望着忙碌着的江苏,云南点燃一支烟。
    宁夏说,别为了个男人放弃自己。

    云南说你看江苏的样子,她前夫的事情,还是咱们俩自己消化得了。
    宁夏说,那个男人不是江苏应该操心的了。

    云南说我最怕陷入这种奇怪的关系。
    宁夏说,不如暂且相信那个男人的品性,相信他至少不会诋毁你。

    云南说我最不怕的就是诋毁我的卑鄙小人。

    宁夏微笑,没继续回答。

    人类的劣根绝对不与其文明与教育程度成正比——云南所在的研究所里对于云南单身的传闻可多呢。

    宁夏知道,云南对于那些传闻多少有些压力,只是她装作不在乎。


    老板娘,宁夏呼唤江苏,我们的咖啡。

    江苏忙碌的不寻常,这种不寻常令曾经游戏爱情的宁夏熟悉。

    果然,午后,一个男孩背着包走进江苏的店。


    男孩?云南与宁夏交流,同时肯定,最多可以称之为男孩——虽然他很深沉,至少他表现得很深沉。

    云南与宁夏认真的观察,果然江苏在男孩出现之后有些紧张。


    夜。云南与宁夏开了两瓶红酒闯进江苏的房间。

    亲爱的,你就招了吧。宁夏开门见山,望着睡眼惺忪的江苏。
    下午那个小男生,云南笑着做到沙发上,你怎么人家了?

    我没有!我没有!江苏的脸迅速变红。

    别急着否认。宁夏翻出江苏的杯子,开始倒酒。说说,怎么认识的,怎么开始的……


    望着云南和宁夏暧昧的笑容,江苏有些紧张,也有些无奈,而更多的却是释然,或者,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多了……


    男孩学建筑,江苏与他相识在一个画廊的开幕仪式上。
    江苏说:我二十七岁了,他还不到二十三呢,我不知道我的一些举动会令他有这么深的误会。

    云南说,介意年龄?这证明你考虑过跟他在一起的可能。
    宁夏说,江苏有时候还是很传统的中国女人。


    男孩说,江苏是上帝最美的作品。他表达感情的方式直接而简单,他告诉江苏,他爱她,要娶她,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江苏说:他知道我的过去,我说过不会再轻易走进婚姻,而他以为我拒绝他的追求是因为曾经失败的婚姻。

    宁夏说,他在计划未来?他什么都没有能给你什么?你不要他就残忍点,告诉他你是金丝雀!
    云南说,如果她能说出那些话,她就不是江苏了。


    男孩每天到咖啡厅,只是安静的坐在固定的位置画图,喝咖啡。他说你可以拒绝我的爱情,但你不能拒绝我继续爱你。
    江苏说:我很挫败,我告诉过他,我不是什么多完美出色的女人,而他迷恋的无非就是我的躯壳……

    云南说,他这事情做的还是有点意思的,人不痴情枉少年。
    宁夏说,你把他要的躯壳给他,一切迎刃而解。


    江苏说:我开始很平静,真得很平静的对待他,就像弟弟像朋友……
    但你现在动摇了?宁夏眼睛闪烁着云南式的精明。

    江苏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云南说如果你紧张,你焦躁,那么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江苏说有时候他不来,但他不来的时候我却觉得很失落……而他忽然出现我又会很紧张,有的时候会摔坏杯子,有的时候泡错咖啡……


    你恋爱了!宁夏和云南下结论,碰杯。

    江苏愕然。

     


    16、你陷入了谁的爱情

    江苏与男孩周旋,说我们别谈爱情,伤感情。男孩不反对,生活经历点点滴滴,一切娓娓道来……

    有些时候,江苏会茫然,他是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孩么?


    他爱你,所以会让自己用最快的时间成熟期来。宁夏对男孩下结论,同时很佩服男孩的勇气。
    人的成长,需要一些契机和动力。而你就是他的动力。在云南看来,江苏可以和这个男孩很幸福,前提是江苏必须改变自己。


    而当江苏终于与那个男孩酒后乱性之后,宁夏和云南险些到广场上放焰火庆祝……

    江苏有些懊悔,说我的清白啊。
    宁夏说清白不能当饭吃。
    云南说好样的,这孩子你要是不糟踏他,早晚有一天你要后悔。


    而在那之后,云南和宁夏感受到了江苏的变化,江苏似乎不再努力的非要做一个云南一般独立宁夏一般洒脱的女人了。


    男孩说:江苏,你就是你。有着东方女性的柔和、宽容、含蓄、内敛。你是我一直寻找的女人……
    江苏说,你毁了我,我不该爱上你。
    男孩说你也毁了我,让我爱上了你。


    云南说,恋爱中的女人很可怕。
    宁夏说,我没有这么可怕过,真好。

    云南说,陷入别人爱情的女人更加可怕。
    江苏说,我知道,你在讽刺宁夏。

    云南微笑,说我在讽刺我们三个。

     


    17、意外总在发生

    云南说自己这个圣诞节要到拉斯维加斯度假。
    宁夏说我要回国去看爸爸,他说爸爸心脏最近不太好。
    江苏说,小男生有一个作品被教授推荐参加一个设计大赛,我答应了他陪他参加颁奖酒会,无论他是不是得奖。

    云南说,我们三个终于要分道扬镳了。
    宁夏说人生是无奈的。
    江苏说要不我推掉小男生的约会陪你去赌城?

    云南微笑,将手中的烟熄灭。你不喜欢赌城,别勉强自己。
    宁夏说我记得你以前也不喜欢?
    江苏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拉斯维加斯,绚烂的灯光,迷茫的天空。

    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云南坐在出租车里面,燃烟,窗外到处熙攘的人群。


    圣诞节之后,当宁夏与江苏喷出口中的咖啡。
    云南如当初宁夏一般,将早已准备好的纸巾递给她们。


    “结婚?”宁夏擦擦嘴,“亲爱的你还没交男朋友呢。”
    云南说,我把我的未来当作一场赌博,在赌城与一个巧遇的男人注册结婚,我伟大么?

    “云南你不会被骗了吧?”江苏目瞪口呆的盯着云南无名指上面素净的指环。
    云南说,不,那个男人你也认识。


    云南跟人结婚?
    宁夏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那个人是你的前夫。云南的炸弹炸得云淡风清……
    江苏红唇微启,很有一番风情。

    他是个好丈夫,只要我不太认真。云南微笑,弹落烟灰。不是么?
    宁夏蹙起眉头。


    自从我生日他请我吃饭被我骂了之后,就没再遇到他。云南望着窗外积起的白雪……但却没想到在赌城会再遇到他……

    我该陪你去的。宁夏呓语。
    不,江苏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18、云南的圣诞节

    云南的想法清晰却简单,一个人在世界上最喧闹的角落安静的度过一个繁华的节日。

    平安夜,赌城一家隐蔽的小餐厅。
    云南点了简单的点心与蓝山。

    蓝山并不纯粹,全没有江苏的温柔与细腻。点心也不够认真,没有江苏的用心良苦。

    云南望着街角,很少有人经过,很难想象赌城会有这样的角落……云南与自己打赌,说如果下一个经过街角的男人走入这家店,她就过去请他喝咖啡。

    一个钟头后,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进餐厅。
    云南呆住——江苏的前夫?


    匆匆结账,奔回酒店,云南把自己丢在床上……

    冷静!云南告诉自己,你只是眼花看错了。
    不这样安慰自己,云南会觉得这个国度蹊跷的可怕。


    快到午夜,云南走到酒店楼顶的平台,据说午夜的时候酒店会放焰火庆祝。

    云南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天上完全看不到星星,黑漆漆的一片……当第一个朵烟花在云南眼前绽开的时候,云南看到,平台栅栏边上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他回头,云南看到他被烟花照亮的脸,还有着孩子气的惊喜。


    “其实他是个很孩子气的人……”云南忽然想起江苏的话。


    他看到云南,微笑,说“Hi~”满天的烟花绽放……

    云南说,跟我结婚吧。

    什么?他走过来,靠近云南。

    云南吻他的唇,吻得有些狂乱……


    一周之后,云南成了他的第二任妻子。

     

    你在赌博!宁夏说,用你的幸福赌博。
    云南微笑着说,我们谁的幸福不需要赌博呢?

    但不能如此草率,宁夏反驳,你是云南啊!完美骄傲的云南!
    那就不能糊涂的把未来交给一个男人么?云南还是微笑。

    不能啊!宁夏有点焦躁,焦躁得不像宁夏了……

    你,爱他?江苏轻轻开口,小心翼翼。
    云南垂下眼帘,说:什么是爱?

    安静笼罩了这三个女人。

     


    19、宁夏的叹息

    二十六岁的我,在过去的二十六年从未思考过什么是爱。

    我自私的挥霍着上帝赐予我的青春和生命,直到一个普通的男人说出那句普通的话……

    我一直坚信我的爱情信仰——自由、独立。

    但却在那天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爱?到底是什么……

    我曾自信的说自己是爱情女神,而忽然我在我们三个身上看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实——任何人,都无法驾驭爱情!

     


    20、云南的自述

    三十一岁的我嫁给了那个与我年龄相当的离异男人,我好友的前夫,两个月前还被我鄙视的一个人两个月之后成了我合法的丈夫。

    其实一直没有人刻意点明——我是个悲哀的爱情完美主义者,我太苛刻了……

    因为我的挑剔和苛刻,没有男人能够在我生命中永恒,也没有谁的爱情被我真的相信……
    因为我还没被自己意识到的完美主义,我险些错失了一个优秀的男人和他对我的爱。

    三十一年来,我一直一丝不苟的经营着自己的人生,因为她不能重来,所以我要她完美而精彩,我的一切按部就班。

    但在赌城满天的烟花下,我在他的眼中看到诚恳和那已经被我遗忘了的天真。我嫁给了他,让自己用幸福去放纵,就算我这一生只能出轨一次。

     


    21、江苏的呓语

    我爱上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男孩。尽管在云南感叹什么是爱的时候我也不能提供我的答案,但我真切的知道,我确实在爱着一个人。

    我曾有一次美丽却并不成功的婚姻,一个优秀的男人给了我在物质上所需要的一切,但唯独没有对我敞开他的心。我甚至不知道,当有一天我失去了精致的外表,我是否还能被他留在身旁……

    而在男孩身边,我深深的、无时无刻的感受的到他的心和他的爱——我知道,清楚地知道,就算有朝一日我红颜褪尽,鹤发鸡皮,我依然会是他手心的宝。所以我接受了他的求婚,创造我们自己的未来……


    这是爱么?心如此贴近的感觉。
    这是爱么?那种心跳和心疼……

     


    22、关于女人和爱情

    当云南搬进了江苏前夫的房子,宁夏最终决定在毕业之后回到银川,江苏流着眼泪接受小男生的求婚,太平洋沿岸的故事就要结束了。

    女人与爱情是天生无法分开的。

    就算游戏人间的宁夏,依然会被一句话感动。
    骄傲如云南,也会在满天烟花中走进一个未知的明天。
    而即使是江苏般天真传统的女人,也会在爱情来临的时候放弃所有的既定认知。


    爱是什么?
    我们能否微笑着面对她带来的欢乐和痛苦?


    没有人能驾驭爱情。
    你我也一样。

     

     

    9/5/2005

    绝世好男人>>现在进行时

     

    NO.1

     

    “沈航从加拿大回来了。”仲堂向云冉丢出一枚炸弹。
    “哦,回来度假么?”云冉不以为然地问。

    沈航在两年前正式成为加拿大公民,在一家广告公司拿着高薪,未婚,基本上来说,他是黄金单身汉。

    “不是,是回来工作。”
    “哦?”云冉开始来了兴趣,“那家广告公司倒闭了?”
    “不是,是为了一个女人。”


    认识沈航的时候,云冉还是个高中生,沈航跟她同届不同班。

    曾经,沈航很认真地追求过云冉,在云冉大学的时候一封封情书热情的抛向云冉。这种古典的追求方式不仅被沈航身边的男人不齿,更令云冉觉得难以接受。

    后来,沈航大学没毕业就去了加拿大,随后便就成为了加拿大公民……


    仲堂有时候会问云冉,是不是也会后悔当初没有接受沈航,要不云冉现在就也是加拿大公民了。
    云冉总说,天知道他沈航会不会跟你一样,也是个花心萝卜。


    仲堂是云冉在大二转系的时候认识的高干子弟,在自己刚刚来到那个班的时候,仲堂曾经也煞有介事的邀请云冉看过几次电影,听过几次音乐会。
    不过很不幸的,仲堂发现云冉根本无意与自己发展任何超友谊关系,于是很干脆的把云冉当了男人,做哥们儿!

    仲堂爱女人,唯一的乐趣就是女人,但他有着奇怪的逻辑和原则——不碰处女。
    当然,他这个原则是在遭受了两次处女事件之后才形成的。


    “他追女人追得很卖力啊……”云冉轻轻感叹。
    “就是上次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女孩。”仲堂说,“很有钱的那个女孩,他们一直在同居。”
    “都同居了还要追?”
    “嗯,那个女孩要移民,沈航说结婚,女孩说不要,要办理同居移民,沈航反对。”
    “反对?!”云冉挑眉,“仲堂,你确定你没理解错?不是沈航要办理同居,女孩要结婚?”
    “这能错么,你啊,不了解沈航啊。”
    “然后呢?”云冉提起了兴趣。
    “然后?”仲堂最害怕云冉这种好奇宝宝的表情,“然后女孩第二天买了机票就回国了,而沈航第三天辞了工作回国找那个女孩了。”
    “疯子!”云冉丢下两个字。

    “疯?”仲堂难以理解的望着云冉,“多痴情多浪漫!你们女人不是都会觉得很浪漫么?难以想象啊……我的朋友里面居然有这么痴情的男人!”

    “痴情?”云冉冷笑,“对待爱他的女人他这样叫痴情,但对待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这是愚蠢!”
    仲堂摇摇头,他知道云冉不是一般女孩子,自己和沈航都不可能让她心动。